刚家门，正碰上一个下山化缘的大和尚。

“大哥……”苏岑咬咬犹豫了一下，忽然想起之前崔皓说过的话，看了看岳晚晴，又回过来正对着苏岚，低：“我不行的，我对着女人……不行的。”

不过再一想，家人若真的倾心于这些经营算计之术，礼佛之心也就不纯粹了。

苏岑领着大和尚一路过去，找来早上剩下的还没动过的素斋饭给人盛了一钵盂，却见那大和尚捧着钵盂没动，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。

苏岑把刚穿好的衣裳一脱，说什么也不穿了。

两个人是翻墙走的，一杏叶黄的衣裳扔在了灶台上，临走了还打包了他大半锅的剩饭。

看着那些前来求愿之人或羞或坦地说自己心中的所想所愿，再替他们把愿望诉诸纸上，看的多了，写的多了，他心里反倒越来越平静了。这些人里有求升官发财的，也有求家人顺遂的，求仕途的，求姻缘的，求长寿的，看遍了民生百态，所求不过一个太平盛世罢了。

“难不成是我了？”王家少爷呷了茶，“不过真像的，在那儿帮人写签儿呢，那一手小楷，啧啧啧……”

看着苏岚作势要打，苏岑急忙妥协，“我去就是了。”

他刚到寺里时确实动过家的念，只是主持他避世而来并非一心向佛，且尘缘未了，所以不肯收他。转而打发他去了寺门外，让他给人代笔。

苏岚怎么也没想到，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，他那宝贝弟弟怎么就跟着上门化缘的和尚跑了？

苏岑最后还是穿着那杏叶黄的衣裳了门，主要是苏岚还是不死心，他又实在不好意思再气自家大哥，万一再把岳晚晴吓什么病来，他就更加罪孽重了。

要说这两人没有预谋，苏岚是打死也不相信，不然怎么他们刚要门就正好有和尚上门化缘？怎么好巧不巧非要吃他家的剩饭？怎么能一拍即合说走就走呢？

第210章地动

灵元寺门前有一棵百年老银杏，后来被来寺里的香客们当祈愿之用，灵元寺顺势在树下支了张小桌，备上各绢布笔墨，可以自己写，也可以找寺里的人代写，只收一个铜板的笔费。苏岑总觉得灵元寺香火不继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老主持不会生意，这么好的资源，却一也不加以利用，看人家草堂寺凭借一井就能发家致富，他们怎么就不能借这棵树来解决温饱问题？

几步上前，不给人解释的机会，拽起苏岑的腕就要走，“

“你……你！”苏岚对着苏岑指了几指，总算是被气厥过去了。

不过就是换个地方喝茶去。

“嗐，别提了，”大和尚往灶台上一坐抹了把光，“你们走的时候我们主持不是死了嘛，新上任的那个主持嫌我吃的多就总是拐弯抹角膈应我，后来我待不下去了就也走了。再后来辗转来到扬州，城外灵元寺的主持心善收留了我，我就在这儿落脚了。”

“苏煦！”苏岚拍桌而起。

在他看来却不尽然。

到最后苏岑提着手里的束带不动了，“大哥，贺寿是假，相亲才是真吧？”

有个中状元的弟弟苏岚自认也是个聪明人，当即就断定这和尚肯定不是普通和尚，肯定是苏煦蓄谋已久，找了个人来假冒和尚上门带他走。当机立断派下人去四搜索，更是沿着去京城的驿站一路打听，就差让人在长安城门围追堵截了。

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之上挂满了各盈彩的绢带，有些已经斑驳褪了，也有些是新挂上去的，微风徐来，随风而动。

苏岚轻叹了气，这弟弟太聪明了也不见得是好事，想忽悠都不容易，无奈：“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，你如今也不小了，是时候该心心终大事了。沈大夫的女儿，刘员外的孙女，都是知书识礼的好人家，你去看看又不会少斤，说不定就有喜的呢？”

有是见微知着、一叶知秋，他在这一隅倾听民生所愿，零星地拼凑当权之人的政令布施，宁王党终究要名正言顺，凡事还是要压豫王党一，所以民心依旧向善，盛世依旧安稳。

苏岚不动声地松了一气，还好，发还在。

大和尚叹了气，“灵元寺不比草堂寺香火旺盛，我饭量大，又不好在人家地盘上吃得太多，就只能偶尔来化顿饱饭吃。”

苏岑了，忽然心生一计，“你们寺里还缺人吗？”

苏岑：“主持心善怎么还让你下山化缘？”

苏岚犹豫几分，“饭菜倒是有，可都是早上的剩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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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门讲究众生皆苦，要修炼大慈悲心，方可度化世人，涅槃而生。

苏岑皱了皱眉，刚要说什么，那大和尚却先开了，”哎，你不是那个……那个下井的？”

苏岚赶过来时正赶上苏岑写完一支签，四目相对之下苏岑愣了愣才想起来把红绢给后的小沙弥挂到树上。

就当是一劳永逸，到时候跟人家姑娘家说明白了，以后也省了麻烦。

事情还是从扬州城里香粉生意的王家少爷那里听来的，是：“我昨日陪着贱内去寺里上香，好像看见令弟了。”

苏岑嘟囔一句：“老茶有什么不好。”

善缘不好不结，刚好车也还没收拾妥当，苏岚给了些香火钱，却见那大和尚还没有要走的意思，冲他摸着光不好意思笑了笑，“施主可还能施舍些饭菜？”

苏岚筹备礼走不开，只好让苏岑带着和尚师傅去后厨吃了斋菜再走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扬州民风开放，不讲究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对新人一次见面就是在房烛夜里，在这里婚前是可以见面的，而且若是看对了，男方便在女方上一只钗，女方再把随的帕相赠，便算是私定终了。

苏岑就坐在树下给人写愿签。

拿着岳晚晴那些衣裳越往上穿苏岑越疑惑，虽然他知嫂嫂的光与他一向有差异，但这上的颜也太过鲜亮了。说是秋香，其实更像是杏叶黄，走在大街上都能频频引人注目的那。

一京城音，苏岑愣了一愣，恍然大悟，这不是当初草堂寺里看井的那个大和尚吗？

“无妨，无妨，”大和尚急忙，又冲人合十一揖，“阿弥陀佛。”

椅拖地“吱啦”一声锐响，苏岚噌地站起，双目圆瞪，一脸惊恐神：“那，那他……还有发吗？”

万万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，苏岑就在城外的灵元寺里，得以相安无事地撞了半个月的钟。

苏岚大手一挥：“不可能，那小兔崽梦都想回长安，好不容易让他溜了，他怎么还会留在扬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