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获罪的这些人，男被斩首，女充官，诏狱里被关押着的连三岁小儿都有，可论起罪责过失，他们许多人本谈不上有错，实则是被株连，是上位者受外戚政不满已久而行的一场惨无人的报复。

“原来如此，我沾柏舟的光了。”

他说着竟扯着僵的嘴角笑了一声，“我说句丢脸的话，我不知到底怎样是对的，但我实在是……不想那样。”

季时傿转看向赵嘉晏：“殿下今日找我们来，就是因为这事吗？”

“他母亲如何了？”

“我府里的幕僚都说，我不应该对他们心生怜悯，如果我想要争那个位的话，狠下心是必须的，我自己想也是，一个人的冤假错案可以拉下一个祸已久的庞大族系，如果换作是我，我该怎么抉择。”

赵嘉晏摸索着杯, 声音哀沉, “原本想去送送张少卿, 又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，便没去。”

话音落下，忽然有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迎上前，低着恭敬：“将军，世，才是楚王府的下人，我家王爷请二位到‘竹溪园’一叙。”

梁齐因手一顿，没有说话。

季时傿思考一番，赞同：“殿下说的是，经历过上次宴的事之后，陛下对您必然也有所改观，若要推行这两项政策，大概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寸步难行。”

赵嘉晏回：“太后寿诞之后便走，我还想再陪昭华一些时日。”

“哎不是……”赵嘉晏一向沉稳不苟言笑，此刻被她说得红了脸，“我就是……昭华一个人背井离乡嫁到大靖，我不对她好的话那也太不是人了，更何况宴的时候她还受了委屈……”

赵嘉晏陷实诚的拜服之中，闻言猛地摇了摇，神态更加谦逊，得梁齐因很惶恐。

说罢叹了一下，“真的世事无常，还没有一年呢。”

赵嘉晏起推手作揖，“我受教了。”

梁齐因反问：“殿下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呢？”

良久，赵嘉晏才放下手中早就已经空了的茶杯，沉声：“如果我能走上那个位置，我想废除诏狱，重新改正律法，统一法度，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。”

“哦——”季时傿抱拳，嘻嘻笑：“臣明白，臣明白。”

梁齐因静静听赵嘉晏讲完，而后轻声：“殿下对张少卿怜悯，对无辜受罪的李氏族人心怀仁慈，并非有错。”

“我朝海上作战不是一直不如东瀛吗，开发新式舰船光有想法不足，还需要大量资金供给，如果我能办成的话，至少这项开支上国库能轻松些。”

“不急。”梁齐因不不慢：“殿下如今

赵嘉晏神微动，“当年沈居和先生尚未致仕前在文华殿曾对我们讲过仁义之，但其他先生反驳过他，为君者应当杀伐决断，不该有妇人之仁，他们都是这样教的，我不知谁对谁错。”

梁齐因缓缓：“天下法度理应统一，司廷卫在三法司之外，独设诏狱，张少卿便差死于法外动刑，他之后还会有数不清的人亡于此，殿下，此实为政之首。”

梁齐因抬：“殿下放心, 来时我已经让人给张少卿殓尸了。”

“是，就是他把李寅元那篇大逆不的文章传到文华殿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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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嘉晏叹了一声气, 了拳，“真是造孽啊，你兄长，也是个心狠的，李家的族人在牢里死了几十个了，那个李显，说是死于‘’, 才十四岁。”

梁齐因微笑：“‘上为下效，君行臣甚’，殿下之举清明，百官便会跟随，恩泽才能惠及万民。”

季时傿笑了笑，“算是有几分同袍情吧。”

“对了，”梁齐因看向他，“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走？”

二人异同声：“殿下。”

“啊……”季时傿肩膀一塌，“以他之罪，何至于受如此酷刑啊。”

“找到的时候只剩一气, 我还没敢将张少卿的事情告诉她。”

季时傿略微抬眸看了赵嘉晏一，忽然明白了梁齐因为什么选择扶持他上位。

听及此季时傿嘴角抿起，忍不住揶揄：“看来殿下与王妃新婚燕尔，情义重，难舍难分嘛。”

赵嘉晏惊讶地张了张嘴，“柏舟认识他吗？”

季时傿回：“是，刚结束。”

“沈先生所言，是希望君王能广施仁德，明审赏罚，不残，不为恶，不以私凌驾法度之上，不以好恶奖惩百官民。”梁齐因凝视他，目光平静如，却定不摧，“刑罚虽不降于君王，但较之臣民，君王却更应该遵守律法。殿下可以仁德，但绝不能不公正；殿下也可以狠厉，但绝不能独断专权。”

“不说这个。”赵嘉晏受不住被调侃，赶换了个话题，“几次三番都没有扳倒肖顷，他罪孽重，再继续纵容他逍遥法外的话，我实在是咽不下那气。”

“殿下若是去江南清田，恐怕到时候免不得有人动手动脚，我书信一封给东海师提督贺利良，请他在江南能护着殿下。”

赵嘉晏怔愕了一瞬，“岸微，你是觉得父皇对他们的置太过严苛了吗？”

第93章 仁义

“如今李家嫡系就只有你的庶长和她的儿李倓还活着, 哦还有里的两位。”赵嘉晏松开手, “我看父皇的意思, 是不会置你的, 毕竟她还姓梁，你可以放心。”

“还有的。”赵嘉晏直脊背，清了清嗓：“父皇意清算李氏，李玮祖籍在江南，又是鱼米之乡，我想趁机在江南地方实行土地丈量，增加的税收划一分用于社仓放贷，另一分用于东海海防。”

“虽然现在暂时没有战争，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呢，居安思危总归不会有错。”

“好……”

赵嘉晏笑着示意他们在旁边坐下。

赵嘉晏择了雅间，先前引路之人于门前停下，将木门拨开些许, 弯腰等二人去。

作者有话说：

涉及到国防季时傿来了兴致，“怎么说？”

季时傿于是伸手扯了扯梁齐因的袖，“不要杵着了，殿下让你坐下。”

“啊？”赵嘉晏愣了愣，神情错愕，而后才反应过来，连忙坐下，抬手示意梁齐因：“岸微，你、你也坐……”

梁齐因，“我明白，谢殿下。”

“李显？”季时傿睛微怔，“是先前被陛下褫夺科举资格的那个孩吗？”

例如愚蠢仁柔的太，诡狠厉的端王，或是当今的天成元帝，季时傿暂时找不合适的词去评价他，但她明白，当刑律失去了统治者最初赋予它的公正职责，成为权力倾轧的工时，纲纪崩坏，便是局之始。

季时傿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，“殿下，您再客气他就得给您跪下了。”

刑罚设立最初是为了约束臣民的行为，规训他们的思想，而非作为上位者包揽集权的一手段，司廷卫时至今日，已经背离了它所设立的初衷。

“竹溪园”是禄廷街的一间茶坊, 京中文人墨客众多，世族品茶之习盛行已久，茶楼茶坊数不胜数, 竹溪园算不上有多名，但胜在清静。

梁齐因亦垂首回全礼，“殿下折煞我。”

“从午门来的？”

赵嘉晏握着茶杯的手松了松力，梁齐因的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，拨云见日，清晰地将两截然不同的事手段，以一柔和简明的方式，剖析组装在他面前，引导他自主抉择，虽略有不同，但心都是一样的，即公平、公正。

“我不知。”赵嘉晏手指弯曲扣，闻言低下，“李玮父这般结局是他们罪有应得，但张少卿……我不清楚父皇到底知不知他是被冤枉的。”

梁齐因想到先前梁慧芝同他所言，李显并没有想要藐视天威的意思，那篇文章不是他带文华殿的，是梁慧芝为了私愤嫁祸于他。

诚然，为君者不纵私情私，不该优柔寡断，不应懦弱无能。但君王也是人，是人就有人情，人情也分为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