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衡玉先是沉思, 仿佛在仔细揣度婉竹话里的真实与否。

晚膳前后，齐国公遭申斥的消息便传遍了齐国公府上下。

齐老太太罕见地没有声斥责于她，而是一脸怜惜地望向她：“我知你是个憨直的，瞧不陛下的意思来。别说是镇国公去给玉哥儿求情了，哪怕是我豁去这张老脸，以命相搏也没用。”

“更何况，当初碧纱橱一事，若不是月姨娘来替妾解围, 只怕妾早已被……”说着, 她便拿帕掩着面, 哀哀切切地怮哭了起来。

齐衡玉见她愣愣的不说话，还以为她是被他的话给吓傻了，顿时便笑：“放心，陛下不过是个样给大臣们看罢了。”

齐老太太裹着无奈的眸光已扫过了她殷切的面容，“你是想让镇国公去替玉哥儿求情吗？”

这事兴许也是个契机，经此一事后让齐国公渐渐地淡官场，也能正式让齐衡玉挑起齐国公府的大梁。

婉竹七上八下的心也随之平静了下来。

齐老太太便摆了摆手：“你去仔细查查，这样的事你祖母我就不心了。”

话音甫落。

齐老太太陷在紫檀木扶手椅里，在昏黄的烛火映衬下，影显得格外佝偻，面容也染上了几分憔悴之意。

当今圣上对末帝极为忌讳，这消息传来以后齐国公的差事便被架空，连带着齐衡玉也从玄鹰司堆积如山的事务里被撤了来。

他说这话时眉里有不加掩饰的冷厉。

齐老太太闻言大怒，恼怒儿不争气的同时又把怒火都发到了小厮们上，把小厮们痛打了一顿后便吩咐李氏与月姨娘等人好生照顾齐国公。

他说：“父亲前年在个混江湖的油刀那儿买了柄扇，上一回宴时他便佩了这柄扇，结果被有心人瞧了上的字画自前朝末帝之手。”

齐衡玉也是一次遇上退两难的窘境，前的人怯又可怜，泪意涟涟的模样里多了两分清韧如莲的倔。

她望向下首英姿焕发的齐衡玉，为这个孙儿到骄傲的同时，也不免叹息着：“是你老太平庸，又碍了你的官途，让圣上想升你的官都没法升。”

这一番夜话之后。

齐衡玉连说了好些劝语，便见婉竹缓缓抬起了红如烂桃儿般的杏眸，颤抖着语调开：“爷还是不信我。”

齐国公夜夜宿在月华阁里，只有月姨娘不适的时候才借故去酒楼买醉消愁，好几个小厮前仆后继地跟着，却还能让喝的烂醉的齐国公摔在了沟里。

她给立在她后的嬷嬷使了个，那嬷嬷立时会意，连忙摇了摇。

这是活生生的人，还是被他捧在心上珍视的人，与他小时候豢养的鸟雀不同。

两人便相拥在一块，齐衡玉将倚靠在婉竹莹白细的颈窝，因怕压疼了她，便只能用了四成力。

齐国公府内接二连三地事，纵然齐老太太这般刚倔的人也心生惧怕，不得不借由佛祖之后来驱一驱府里上下的晦气。

“好了，别哭了。”齐衡玉将垂首抹泪的婉竹拉到了前，放柔了语调劝哄。

只是因他厌月姨娘，这才会小题大到对婉竹起了疑心，甚至于害她痛哭了一场。

李氏被看穿了心思，赧然地了。

月姨娘这段时日没有过府。

他虽亲耳听见了婉竹与金玉的密谈, 可也只是听得了一句无关痛的话语而来。

结果这一驱倒真是驱了个“晦气”来。

她反将一军，拿着此时齐衡玉对她的心和疼，既三言两语撇清了她与月姨娘之间的关系，还将一切的过错都抛到了齐衡玉上。

李氏听后脸霎时惨白不已，在她心里齐老太太这个婆母有勇有谋、手段了得、目光毒辣，仿佛这世上并没有什么能难得倒她的事一般。

婉竹也吃力地起肩膀，给被疲惫吞噬的齐衡玉一个可以放松、倾诉的倚靠。

说到此，她便佯作委屈地抹了抹泪，起指了指桌案上摆着的饯, ：“妾也不知晓月姨娘为何要将这饯送给金玉，可她如此好心好意地送来, 妾不能个没良心的白狼。”

齐国公的差事不打，可齐衡玉不能去玄鹰司当值实是可惜。

可坐在一旁的空寂大师却开阻拦：“这一胎是替国公爷挡煞的灵胎，若是堕下，于国公爷会有所妨碍。”

可空寂大师却仿佛没有瞧见齐老太太铁青的面一般，自顾自地说：“贵府的确有私小鬼作祟，若保下这灵胎，再上两场法事，邪祟便能药到病除。”

可婉竹的泪却仍是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势。

两人亢长的僵持之中，还是婉竹先止住了泪，转而用担忧的目光询问着齐衡玉：“爷今日怎么不在玄鹰司当值？”

意思是让他在家里思过一两个月，待风声一说，他再回玄鹰司当值。

思及此，齐衡玉便忆起了早先他因对婉竹多怀疑心而让她置险境的往事。

*

齐老太太的面难堪不已，手里把玩着的紫檀木香珠险些因她的大力而碎了个净。

老太太知晓后然大怒，忙要让人去开一剂堕胎药来。

婉竹也乖乖地照。

若婉竹的解释来说, 月姨娘不怀好意地对她示好, 婉竹关心一下月姨娘的近况也在常理之中。

齐衡玉当真是犯了难，只在暗地里告诉自己，该去向那位多情风的康平王取取经才是了。

纵然齐老太太不希望月姨娘诞下任何嗣，可被空寂大师如此庄重地教化了一番后，她的心便有些踟蹰不定。

婉竹哭的这般动情, 他那颗被怀疑斥满了的心也因此而变得游移不定。

空寂大师又是这般享誉盛名的得僧，应该不会与她这样

一回朱鎏堂，脸铁青的齐老太太便唤来了心腹嬷嬷，只说：“你拿着我的名帖去安国寺走一趟，将空寂大师请过来。”

李氏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，只一味地听齐老太太与齐衡玉说话，并在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的时候，开：“母亲，我要回镇国公府一趟。”

可齐衡玉偏偏了三年的天近卫，忠心并不只在言语之间，陛下虽恼怒齐国公不惜自己的羽，却是不想因此折损了齐衡玉这个人才，便让御前总给齐衡玉透了个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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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齐衡玉也正是这吃不的君，婉竹初初落泪时他心里的疑心就已消弭了大半，如今听她哽咽着说这么伤心的一句话，他的心已几乎碎的四分五裂。

老太太的话像沉闷的佛音捶打着齐衡玉的心，他没有因老太太的夸赞而洋洋得意，而是说：“同朝为官的父并不只有我们齐国公府，只怕是有人我们府上的富贵，存心在背后恶心我们呢。”

他神凝重，婉竹也忍不住屏住了呼，想的却是若齐国公府因此获罪，她是否该先为自己找一条路？

这扇柄牵扯到前朝末帝，目标并不是齐国公，而是齐衡玉。

许是他这话说的太笃定，又或许是他这样清贵惯了的人话语中总带着两人抚人心的定。

齐国公在朝中担了个不痛不的小官职，只是名衔好听，实则还不如齐衡玉手握的权利大。

通上下脏污无比不说，还摔伤了。

连齐老太太都觉得此事这般棘手，李氏便更没有了主意。

先是府医给月姨娘把脉时诊了她有了喜脉，府医不敢自专，便立时动去向齐老太太禀告此事。

齐衡玉见这妙人儿不再落泪，憋闷的心也终于得以息，他拍了拍旁的垫，示意婉竹与她并列而坐。

齐老太太历经人世，又因在太后娘娘和陛下面前有几分面在，听后也只是叹：“咱们家这些年顺风顺，是有小人在背后暗算我们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