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择教养好，品行好，对所有弟弟们一视同仁，但是经不住长年累月的排挤。他与兰提也渐行渐远，兰提追着他的背影成长，可又追不上，追不上之时，他总望着冰凉的月影神。

妙月闭上睛，这正是她回避的。

院中的影多了另一个人。

武林盟的责任和丹枫山庄的心血都摊不到兰提上，他却仍然是个不快乐的孩，更是个不健康的孩。此时他得了咳疾，兰启为便忧心他一病要拖度。他忍不住揠苗助长，兰提总是生病，又总是好不全就要爬起来撑度，拖拖拉拉，便又病了。石不名常和他争吵。

四周的人声都渐渐远去，天地帷幕只剩下纯黑，再睁开，前已不是讨厌的梅解语，而是阔别多日的月老。

她正想挥手，让月老离她远。再不离她远，她就要想起来那些事了。很久以前，寒料峭，初江湖的恐怖和惊惧，她克服了。再之后，惊闻死讯，她知，正缘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，可她还是需要努力的那一个。嫉恨暗汹涌，母亲的情况又岌岌可危，任何一的安与稳，都是她调节自己的结果，她总抓着那个人的手，望着他的侧脸，然后心里默数三二一，烦恼就统统忘掉。

兰择死的时候也只有八岁，现在却是翩翩公，背月而来，一桂香。他将一把剑给年幼的弟弟，二人对月起剑。

“一梦一世，一次梦就是过一次人生。纵然醒来后，梦迹醒来后，消解无痕。可留在心里心中的情绪却难以作假。久而久之，潜移默化，他以为的铁律也会生锈腐化，他以为的金科也会消失噬尽。”

鱼骨玩成名剑的模样，摆在兰提的卧室之中。再过一段时间，被兰启为无声无息地昧下。

月老的努力，是指，兰提噩梦缠。

“冷吗？”石不名握住他持剑的手，温柔地呵气。

兰提乖巧摇：“一也不冷。”

月老又摇了：“可惜兰缘主偏偏心定，难以说服。前次梦境发动，已纠缠他数十日，都收效甚微。此番叨扰，也是请缘主你看一看这次发动的梦境。问题在哪里了？逃，可不是解决办法呀。”

暗不是刀，劈砍神勇，暗也不是剑，直来直往，那些虫般的小东西，如同模糊的山峦，如同重叠的屋檐，一，一叠叠，空气中都是机锋。

现在？意识忽然变得很轻很轻，妙月不敢置信，难梅解语的飞镖上有致命毒药，她不知何时中了招，要见月老了？人家是见黑白无常，她见红线月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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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而，蛊虫爬了妙月的袋，伴随着一阵蝙蝠般嬉笑的驱使笛音，妙月划破了自己的手指。燕西门之战养来的灵蛊，妙月送了一只给毒老，还剩下一只在她自己手中。以她的血为引，其余普通的蛊虫了预先准备好的袋中动血，尚未解馋喝饱，与灵蛊一起爬了来，以灵蛊为，化作一只小巧的虫蛇，在空中扭动腾飞，遇暗而不伤，遇机锋而不死，直奔活人——梅解语。

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。死志铸成，是十年如一日的教诲打磨。改变死志之日，就是正缘修成之期。妙月听着，不大理解。

“要不要吃东西，饿不饿？”石不名抚摸他苍白的脸，“好像又瘦了，吃一吧。”

应妙月没有怕。这些机锋防是防不住的，冲上天的烟难可以用手将它们绚丽的华光尾摘下吗？唯有冲上一朵更绚丽盛大的烟，才能将原先硝烟味的朵比得黯淡无光。

是兰择。他说过，他梦到大哥了。其实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个哥哥。

幼年时的小曦，在等人。等到了谁呢？从他后的桂树边走来一个白衣青年，妙月从来没见过他。看年岁，不像兰启有。而面孔却是兰启有的翻版，只是年轻了很多。端正、严肃。梦中的人不过是现实的投。

对面这位狠心的红线神仙再下冰冷判词：自始至终，另一位缘主都心存死志。无论是几个月前他抱着必死无疑的决心，亦或是今天他闭不谈他的状况，他的死志一直在。

梦的法术让妙月真的成为了天空中的一月牙，她悬挂在天边，默默注视着院中的一个孩童，那孩童正望着她发呆，可脸却没什么表情，疲惫发恹的模样，莫说孩提神，连一丝神采也不见。

妙月认为这不关她事，她只是个无辜受牵连的凡人。以前受了很多罪，现在她既来之则安之，安安稳稳过凡间的小日。月老却谋划策，旧事重提，又说什么明年到了，就让她忘却兰提，这不等于没收她的努力成果吗？修成正果那都是时间问题，月老少心。她有安排。

梅解语腾挪之时，妙月御笛而控。这是中原武林许久没有的招式，当初石不名应对不及，梅解语一样震惊地无法招架。

亘古不变的月，悬挂在天边。兄弟俩坐在屋檐之上，眺望外面的世界。

“我的儿，武林盟少主的位置迟早是你的，你父亲太急了。也不要你们家的亲戚说什么，涧

原来是努力在这上了。

母俩坐在炉火边，兰提捧着一碗雪梨汤发呆：“母亲，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追得上大哥？”

兰择是个太年长的哥哥，十来岁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就追得上的。一段时间内，武林恍如有两位盟主，兰启有势，兰择又是兰曾未去世时指定的少主，兰启为落了下风，但他有妻。兰择未去世，兰启有从未一蹶不振，他从未和石不名有过瓜葛。石不名不满涧心法要分去给大伯哥，给大伯哥的孩，兰启为假装为难，却暗地里支持着妻的决定，转又起兰提来。

兰提弱了很多，不仅仅是年纪的原因，还有剑招的改变。妙月自己学了剑，就看得来这微妙的差距。在现实之中，兰家举全族之力培养兰提，才将他的剑打磨成武林第一锋利。那么现在，兰择还活着。

兰提问哥哥：“大哥你今日随我父亲去了九雷岛，那里的心法武功是不是我们很多？”

石不名替他了脸：“你不用追得上他。他没有涧心法，我们只需要等他死。”

兰提低下，妙月在窗边听到他的心声，假如他不想让大哥死呢，假如他希望堂堂正正追上哥哥呢？

“我不是小孩了……”

妙月经过白日的风波，再无张，梅解语在她里不过是个讨人厌的青年，而不是那个名震江湖的梅山首座。她屏住呼，旁人的争议声都不再重要。

晚间，妙月再次站上一线天的绳索。夜晚的寒潭被风涟漪，像刀客脸上的褶皱，一张月白惨淡的脸。梅解语换了衣裳，他的红袍在夜灯下更加鲜妍。赌博的、卖酒的、凑闹的、一声赛过一声。

妙月正得意而笑时，她不经意低一看，这张寒潭又被风了别的形状，妙月惊诧地看向四周，都在为她的招数所震撼。妙月耳边现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，她再低看，那潭变得如一面不见底的镜——正是月镜。

她也不太想起来月老的任务。心疲惫的燕西门之后，她投准备武林大会，平日和商艳云母女逗乐，刻意遗忘了这人心肝的任务。只是偶尔兰提的刻度表上涨，她才陡然心惊。但每每她都能安自己，她和兰提相识不久，他已她至，全心全意不过是时间问题，夏日未过，离来年还远。充实的练剑生活占据了她的心，时不时蹦来谢冰疑、梅解语，还有兰家众人这些人，她够忙碌的了，于是，遗忘，是理所当然的。

“你不是小孩，可我是哥哥啊。”

白日她吃了敌不动我不动的亏，这一次，她绝不会再落下风。故而，她先手了。夜晚的云在寒潭静静地倒影着，妙月手的风划过梅解语耳畔，梅解语无刀无剑，却有暗，风起，暗的危险气息便全都涌了来，这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。

兰择只是摇，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来一个小盒，打开是鱼骨玩：“海市上看到的，送给你。九雷岛没有桂，只有珊瑚。一丛丛的展览，我看了却觉得没有丹枫山庄的秋好。”

月老辩解：“只有缘主你一个人努力正缘，这自然是不行的！小仙亦有尽绵薄之力呀。”

年轻的少主，年少而承大任，年纪轻轻剑术超群，站在父亲后，仪表堂堂，退有度。都已不再是兰提，而是兰择。

月老此来，自然是看不顺她的遗忘。死结一日不解，牵扯去的情缘线就越多。有些红线越缠越，已经快成一个同心结了。可原本那个郎君，是结这个女郎，这个姑娘，又本该牵这个相公。好好的一一对，纠结凌起来。

妙月真是一也不想见到他。每次见，都没有好事。

兰梦 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