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苍群血战数年，又慢慢将防线推至诸沃之野，朝廷拨款征丁，沿婴垣大山筑起关垒，费时十五年而略规模，百姓都叫“连城”或“婴城”，也有称为“染公城”的。

横疏影噗哧一声，掩嘴轻笑：“好啦好啦，先让人家歇息罢。世想与染姑娘说话，来日还怕没机会么？你们不累，我都困啦！都回去歇着，有什么话明儿再说。”唤来何煦、钟，领染红霞等去客房休息。

耿照也不知该说什么，忽然想起执敬司中唯一一个对自己人善、叫长孙日九的前堂弟，曾经教过他说：“如果遇到你不会、不知的事儿，又或者不晓得该说什么的时候，有句话万试万灵，十之八九便不会错。”赶低，小声：

独孤峰的目光唐突之至，似将染红霞当作什么奇特事，不住上下巡梭，忽：“染姑娘脸不大好看，是生病了么？”染红霞恼他无礼，冷淡回答：“小伤而已，不劳世费心。”

“小人不敢。”

“就依你。那……明年还是召他回京？”太宗沉。

耿照心中一阵刺痛：“我若要损你名节，早先便说啦，又何必等到现在？你放心罢，红螺峪……那夜山里的事，我决计不向第三人透。”

“那把刀上……真的有毒？”

横疏影批了几份文书，翻过几页日帐，螓首未抬，慢条斯理：“会磨墨不？”耿照赶趋前，拈起搁在砚石旁的上等松烟墨条，注细细研磨。

耿照自己也笑起来，忽觉平日在上的二总，似乎也不是那样可怕，心情大为放松。他从前在长生园时，还不觉得二总怎么厉害，横疏影偶尔会带些糕饼糖果之类的前来，与他边吃边话家常。那时只觉这名貌的大姊姊甚是可亲，许久未见，还会禁不住有些想念。

“钱粮够了，封官则不必。”陶元峥寒着脸，一个字、一个字地说：

“他约莫是想要钱粮啦。也难怪，北关天寒地冻，谁也不想多待。”继位不久的壮年皇帝捧折沉，见昔日的老师面凝肃，似是想打个圆场：“这样罢！再拨给他十万石的粮，武、棉衣尽量供应，赏赐白银万两、锦缎千疋，封他……封他父亲一个正二品的金紫光禄大夫好了，你看怎样？”

“正是。”耿照答得心安理得。

耿照一愣，不知该如何接。二总只问了他三句话，他也从没有正面回答过任何一句有关琴遗言之事，这样……也能知他有所隐瞒？

“所以，魏无音把赤刀和对付妖刀的秘诀，全都传给了染红霞。而染红霞刚才，又把妖刀送给了我，这么说没错罢？”

耿照不说谎骗人，一时为之语，正想着该怎么回答，横疏影又自顾自的说：“是了，染姑娘说过啦！琴是把妖刀给了她。”想了一想，低振笔，片刻便批好几份文书。

“不必。为免打草惊蛇，可让太走一趟。”无视于皇帝的错愕，老丞相哑声缓：“明年上巳节过后，皇上再派太动前往平府（北关首治，镇北将军府所在地），多多送上金银珠宝，赐他剑履上殿、免贡不朝。往后经常赏赐，渐次增加；如此三年后召他回京，便可诛杀此獠，死不疑。”

耿照自知份低微，二总的偏院不是他能久待之，躬一揖，跟着钟等退厅去。却听横疏影：“你先留下，我有话问你。”耿照微微一凛：“二总若问及妖刀，我该怎生说才好？”不免有些踌躇，只得着先退到一旁，垂首而立。

横疏影叹了气，轻轻搁笔。

“当时在崖底下除了染姑娘还有你，另外还有采蓝、黄缨两位姑娘，是不是？”

“你实在是个不会说谎的孩。”

送走诸人，横疏影轻移莲步，修长的玉廓浮裳布，袅袅娜娜跨门坎。

太宗恍然大悟，从此对染苍群更加信任。

那非是月停轩二掌院与影城弟间的差距，而是天与地、云端与尘泥，贵族与贱民间的大鸿沟，非是一夜缱绻所能跨越。他想着想着，心中一沉，只觉郁闷难解，也说不是什么滋味。

“是。”

幸好老丞相的谋划最后并未付诸实行。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横疏影不是镇日板着面孔的人，她时常笑，也很笑，但仅限于与“上的人”言笑，指挥属、办事务之时，却是一玩笑也开不得。看在耿照这些底下人的里，无论她怎么笑意风，在二总跟前就是要谨慎小心，丝毫不能虎。

直到了执敬司，才知“二总”的权柄如此之大，整座朱城山怕都在她的绣鞋底下，只消轻轻一跺脚，白日影城便要翻上几翻，那些平日威仪赫赫的家将们，在二总面前也不敢抬；她若说话的声音放轻柔些，恐怕个个会吓得浑发抖，以为是二总动了杀意。

独孤峰看今夜是捕捉不得了，暗忖：“你的再怎么神骏，总要喝吃草料罢？既我白日影城的私厩，还怕你翅飞去不成？”随即离去。

耿照浑一震，心想：“难怪前辈说她贵，原来……原来是镇北将军的千金！”忽觉两人间的距离变得极其遥远。

横疏影听得一怔，失笑：“你什么事？哪儿学的这些个虚应故事！”

◇◇◇

“把门关上。”她随吩咐，径自回到堆满卷牍的案后坐下，提笔展卷，又批起公文来。耿照不敢轻举妄动，关好门扉后便静静立在一旁，听候二总差遣。

北关军主动击，将异族族民赶了诸沃之野那样的蛮荒地带，天寒地冻，生存更加不易。此际是乘胜追击、将他们一举歼灭的大好时机，岂有不反退，发民夫筑城的理？

横疏影随手批阅公文，支额埋怨：“都是你们这些个生事的。无端耽搁许久，我还有这么多要看哪！”说着轻叹一声，苦笑摇，雪酥酥的细长粉颈在灯焰下分外腻人。

第四年的秋后未降大雪，是难得的冬，关内正一片欣鼓舞、准备迎接来年正月时，五千名异族骁士突然杀诸沃之野，意图斩关南下，重演当年一路踏平白玉京的奇袭战略！

“小人知错。”

横疏影信笔批，随：“是我派你去断湖送剑，不想却遇上这等祸事，还差丢了命，真是难为你啦。”

“……蛮军善骑，非天险不能御。”染苍群写奏折向皇帝报告：“婴垣山前后均为平野，则大荒，难有尺寸之功；退则无险可据，军平履如夷矣。臣年来与蛮军角争，即为此耳，非蛮人可欺。”

如这般的自在笑语，自耿照来到执敬司后还是一次。

孝明帝神情凝重，沉默不语。

迄今染苍群仍在北境督建城墙，即使十年来异族未曾大举侵，边境悄无动静，只余零星冲突而已，依旧无损百姓心目中的“战神”形象。提起镇北将军染苍群，无不竖起大拇指赞叹，说是当世无双的英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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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染红霞自承是染苍群的女儿，横疏影、胡彦之等都不禁愕然。

“真可惜。”横疏影笑：“我本想开开界，一睹三十年前为祸东海的赤妖刀，偏偏它就是对付女人的东西。”

陶元峥脸上罩着一层青气，骨节嶙峋的五指着扶手，椅上传来极轻极细的喀喀声响--如果那浑圆的紫檀扶手雕成了染苍群的颅形状，说不定真会被老人一把拧断。

“此例一开，后患无穷。皇上三思。”

“是。”耿照不敢说谎，老实。

太宗皇帝与老丞相在里辟室密商，谈了大半天，连陶元峥也反对。

耿照不敢接话，唯恐她追问：“你见过中毒的样么？不然怎么知刀上真的有毒？”还好横疏影并未究，隔了一会儿，又：“魏无音前辈临死之前，将刀给了染红霞姑娘，是么？”

琴遗言，确实只有一人得听，这倒不是耿照存心骗人。

耿照不明白她为何要反复提问，：“是。”

染红霞步院门之前，悄悄回望了他一，眸中烟波朦胧，似有意。

北关军的先锋军难以抵挡，退到一去年才临时建造的关垒守，苦苦支撑十三日，终于等到了染苍群所率领的增援队，经历一番苦战，得以击退鬼神般的异族蛮军。战后派侦骑，才知三年来迁到新占地囤垦的近百村落共万余百姓，悉数被蛮军所杀，屯田牧场等付之一炬，百里内渺无人迹。

耿照暗自松了气，还在庆幸自己毋须扯谎，却听横疏影一边写字，一边自言自语：“琴魏无音是当年讨伐妖刀的英雄中，最后幸存的两人之一。他若逝世，死前必要详细代对付妖刀的秘诀，以免妖刀重生之后，东海无人能制。他传刀之时，必也把这些都说给染姑娘知晓了……还有旁人也听见了么？”

“这两位也没听到琴之言了，是也不是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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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