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衍温和的声音自他心底响彻。

卓思衡睁提腕，写下自己省试应策时文答卷文章的第一字第一笔。

考纸上赫赫写了此时朝野内外最火也是最禁忌的话题：

退无碍，谓之自在。

当然开引经据典是必不可少的。曾大人表示《史记》和《汉书》都有《循吏传》的单独篇章，循吏就是良吏，是历代帝王最渴求的人才，可是大家翻开《史记》看到，太史公只列了五人，都是先秦人才，而班孟的《汉书》列了六个，一个文景帝时的人，剩下五个都是宣帝在位时的人才。后人认为这是他们对良吏的标准不同造成的，你觉得是这样么？那你心中良吏的标准什么？好了，让我们转向现实话题，如今圣上刚刚立了太，你们还是为了这件喜事开恩科有了答这张卷的机会，所以请回答，你们会给咱们皇上推荐什么样的人才主东辅佐他的太？你的理由？

考场安静到落针可闻，想必人人都在专注作答，对于这些十年寒窗省试的英，想要总结一自洽的为官选官的书面逻辑其实不难。但对于卓思衡来说，却是一真正的门槛，横亘在他的未来和他的良心之间。

——这是没有看到应策时文考题的卓思衡。

这位曾大人不想要命无所谓，可他卓家还有一门家小，他不能死！

还是先磨墨，再想别的。

如果说实话，那他觉得，像他祖父一样愿意为太去死的那，才是真正的太良吏；如果说假话，他有一万句的假话能讲，可是真的要这样说吗？

第21章

一月十八，尚在数九寒天，卓思衡的后背却能觉到汗的。

抛开自己的份，用烈的心声指引笔。

他是说实话，还是说假话？

开篇依旧遵循阅读题原则，先写材料再延展观，卓思衡写这开篇不可不谓得心应手。他写太史公评价良吏的角度来自“奉职循理，亦可以为治”，认为遵守、执行贯彻国家法度是良吏最重要的评判标准，班孟则认为“所居民富，所去民思”才是循吏的关键所在，颇有孟宏论的风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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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思衡此转笔，写他自己的见解：在他看来，这二人的观看似分歧，但却都是忠诚的现，所谓忠诚就是终于国事，法度和人民都是国家的本，以此二者判别良吏，就是据国家的利益来衡量官吏的好坏，因此官就是要忠于国事，为国而忧劳。这也是本人心中良吏的真正准则。

“其实，有时过度揣上意也并非是好事，心声自有恒言。比如科举文章，与其想哪些能写哪些不能，写来的就未必是可中的好文章了。”

当他看到考题后，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去砸门，喊放他回家。

这问题，或许别人答无所谓，但对于他这个戾太案罪臣的后人，提笔便是一场和自己的较量。

那么问题来了，我照这个标准给太选良吏，会现什么问题呢？第一，会造成误会，有人会觉得忠诚于太比过忠诚于皇上是僭越犯上，其实大错特错。太又何尝不是国之本？否则历朝历代为何会这么重视太的废立？忠诚于太就是对圣上决策的肯定，对国家本的维护，其实是一回事，只是很多人乐于混淆这两，仿佛抓住什么关

省试依旧大战三日，策、论、诗各一天，与解试无异，只是省试试卷上的封条盖有礼贡院之印，卓思衡觉得这省试可谓仪式拉满，考起来真带劲！

“你个醇和故而不作锋锐之言，往往文章文脉清晰明快条理畅顺，却少些芒刺，但知莫若父，你心中有一把从未鞘的刀，虽不烈的主见言语，却自有一份决断的冷静。不过还是要切记，天予不取，反受其咎；时至不迎，反受其殃。到了真正需要你展自己的时候，一定别再诸多顾虑，若是考题尖锐，你就锐过其问百倍答之。”

卓思衡闭上，一气，对啊，自己在焦虑什么呢？既然这个问题锋利无比，那他或许就是想要个能碰撞火的答案，也要一把钢韧的好刀迎上去才能电光火石。

看见左右两侧的人，便被关鸽笼似的廊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