昱哥儿久久见不到父亲，奇怪起来，不停地问“爹爹怎么不来”。她告诉儿“爹爹去考试了，等你长大了，也要去考试的”，昱哥儿似懂非懂，她忍着笑，用一张白纸描一个空心的“”字，挂在墙：“这个是，天的，亦是闱的，爹爹如今去的就是闱。你每天画一笔，等画满了，爹爹就回来了。”

宝哥儿白日上课，课下玩耍，很快和堂兄弟们亲亲的，四个小跟着曹延吉去府外逛什刹海街、吃涮羊。他记着父亲的叮嘱，每日傍晚到双翠阁来和宝哥儿玩，有几回把昱哥儿带到博哥儿的院，拍着昱哥儿脑袋“等你大，就跟我们住下啦。”

会试要考九天，纪慕云清闲下来，把正屋和自己的住收拾得妥妥当当，针线打打络。

“以前在府里，我和于常来常往，没有外人，老爷也知，我才带着六小针线、画些东西，消磨时光罢了。”她委婉地说，“如今不一样，府里有正经的夫。若六小依然随着我，会惹别人笑话。”

等媛儿嫁了人，就没这样的机会了。

纪慕云笑：“既然六太太说了，听六太太的就好。”

琳儿历来乖巧，今日却说：“五到我们的院坐坐吧，六针线好，的可好看了，画的也好。”说着，朝玉儿挤挤睛。

关于曹家长房，纪慕云知一些：曹慷长曹延英是“延”字辈的长，亦是第一个考中举人、金榜题名的，素来得祖父、曹慷兄弟重。可惜，这位大爷命数不好，三十一岁就英年早逝，留下遗孀宋氏和独曹涟。

媛儿笑：“我问过六伯母，六伯母说，我是晚辈，尽心就好。我打算再把平日的络送两个。”又说“大伯母平日很少门，我们拜访那回，大伯母没怎么说话，大堂嫂话也不多，人倒很好。”

次日清早，锦明沐浴更衣，焕然一新地站在东府珍儿院门，一个前所未有的念突然涌脑海：岳父这一科，若是落榜就好了。

“你可问清楚了？”六太太笑，“说不定是你七叔画的，那妾室说成自己的。”

媛儿虽是庶女，却是曹家小，跟着妾室针线便罢，跟着妾室读书画画，未免令旁人觉得“府里舍不得请夫”，媛儿总不能对每个人说“纪姨娘家里是秀才，我爹爹也觉得纪姨娘画的好”--曹延轩还娶不娶新太太？

难，纪姨娘画错了？闹了笑话？可，父亲明明称赞过啊？媛儿嘀咕起来，琳儿一会看看她，一会看看自己的。

这次曹延轩一家到京城，给长房带了丰厚礼，宋氏亦给三个孩见面礼。昱哥儿得到一个小小的白玉环，纪慕云打了个络系上，收了起来。

不仅如此，若岳父不再科举，一辈只是个不仕的富家翁就好了。

丫鬟屋来说，外面有客人拜访。玉儿便站起，“六妹妹没去过我的院吧？走，到我那里喝杯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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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在竹苑见的那个人么？六太太回忆着，笑了起来，“怪有意思的。过两天你回来，你告诉你，她最喜画这画那了。”

这回纪慕云却没答应。

媛儿又说起课程，“玉喜绘画，琳妹妹却不擅长，喜弹琴，日日上课，我也跟着。”

“跟真的似的，我就不客气了”，玉儿咂咂赞叹，自己挑了一朵月季娟，又把一朵绒布一朵玫瑰纱放丫鬟捧着的匣，笑“我娘一朵，我婆婆一朵，省的说我偏心。”

玉儿愣了愣，笑“好呀，小机灵鬼，把你那里的好茶好果备好了，今日我便在你那里消遣了。”

曹慷十分悲痛，把力放在曹涟上，亲自带在边教，请回名师教曹涟读书，打算让曹涟继承长一脉，日后继承东府。可惜，大概压力大了些，曹涟从小就不挑，读书不行，唯唯诺诺地，动不动就生病。如今二十岁了，连个秀才都没考过，在普通人家无所谓，在曹家可谓一份了。

琳儿是曹延吉妾室吴姨娘生的，跟着嫡母长大，偶尔见了生母，叫声“吴姨娘”，并不亲近。

昱哥儿蹦了几下，很快把画字的事丢在一边，满院跑，盼着宝哥儿的到来。

望着温柔恬静的纪姨娘，媛儿忽然打心底惋惜：若是纪姨娘没曹府，嫁给个读书人，定能相夫教，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，不会埋没中丘壑了。

于是他闭上嘴，疲惫不堪地靠在椅背，听伯父伯母商量“一起去到曹家、告诉长辈实话，依旧瞒着珍儿”的事，心想：伯父不答应，自己陪珍儿几日，再走不就行了？

媛儿忙说“妹妹学的时候短，不要笑话就好了。”

听起来，六太太是个不错的人，嫡女嫁去依然教导庶女，纪慕云想。

因是上午，男孩们正在学堂，只有女孩在，六太太便让丫鬟把东西拿下去分了，“午饭时摆来”，又告诉厨房：“五小吃的菜。”

昱哥儿来了神，用小笔像画画似的把字的第一笔涂满了，要接着画，纪慕云把字挂的更些，“明日才可以。”

上回曹延轩一行到达京城，给玉儿带了礼，玉儿是会来事的，送了婆婆不少。

“这样啊，那，这位纪姨娘，还厉害的。”琳儿侧着，打量架在木架上的几幅画，有红梅有仙，还有盛夏荷池、日牡丹“玉也喜画画，我却没学好....”

纪慕云为对方善意动，笑了起来，“是六小和我合得来。这样吧，六小平日画一画，若有什么想问的，过来的时候找我，这样可好？”

“我就是，想和姨娘学些东西。”媛儿真心实意地给她一个笑脸，“姨娘画的好。”

说笑一番，待玉儿见到媛儿照着画的几幅鸟，笑容消失了，越看面越认真。

那日不是休沐日，曹慷去了里，曹延吉带着儿侄儿给堂弟送行，看着曹延轩提着考蓝，随着人了贡院大门才走。

见锦明还要争辩，大老爷挥挥手，“便是我和你父亲换个个儿，你父亲必然和我一个意思。”

这些理，不用别人说媛儿也明白，今日说一说，是告诉纪姨娘“自己没忘记她”。

“妹妹嘴上谦虚，实则藏不。”玉儿朗地笑起来，像大一样调侃，“七叔真是看重妹妹，请了名师回来给妹妹打底，不知是哪位国手的弟？”

玉儿的夫婿张铭是六太太远房亲戚，青梅竹的，情极好，婆婆待玉儿如女儿，平日玉儿回娘家如家常便饭。

真心喜画画的媛儿答应了，每日下午过来，晚间画个不停。

玉儿一听，便“妹妹画的想必不错，的可要看一看，往后啊，我们俩切磋切磋。”

六太太颇为惊讶：曹家诗书传家，曹延轩曹延吉是举人，光极，寻常画师不放在里；能教导媛儿，表示“六伯父妾室”是有真本事的。

琳儿弹琴，每晚都要弹两首曲，如今怕扰了媛儿，便不弹了，到媛儿屋里玩耍。见媛儿画的认真，琳儿默默看了一会，问：“临摹的样，是七叔给画的吗？”

琳儿用力摇，“六不是撒谎的人。”

次日琳儿去正院晨昏定省的时候，当闲话告诉六太太“六画梅，摹的画不是凡品，女儿一问，是六伯父妾室画的。”

纪慕云关切地问：“是不是简薄了些？我把箱笼打开，六小挑一挑？”

如今她住在琳儿的院，五间带耳房的正屋，中间堂屋是共用的，琳儿住西侧两间，媛儿住东边两间。

媛儿又：“前日爹爹在，怕姨娘没空，这几日闲了，我还想，跟着姨娘画东西。”

吴姨娘是六太太陪嫁丫鬟，认识几个字罢了，六太太通诗书，懂音律，和曹延吉十分恩。琳儿常常想，若自己和玉一样，是嫡母生的就好了。

换成以往，锦明必定和伯父争得脸红脖，非回江西不可--再见一面也是好的。如今他奔波数月，见识人情冷，事灵活许多，早已不是养尊优的二少爷了。

纪姨娘这么厉害吗？媛儿有意外，也有喜，

就像大老爷计算的，锦明的信经过驿站到达京城已是五月初十，曹延轩并没第一时间看到：一日之前，他已经去了贡院。

到了双翠阁，媛儿少不得给自己的、络拿来，请两人赏玩。

曹慷无奈，只好把读书的事放一边，给曹涟娶回媳妇，先传宗接代

这个时候，珍儿平平安安生下孩，维系和曹家的关系，才是更重要的。

媛儿那架琴，也从金陵带了过来。

今日玉儿带来了婆婆的豌豆黄和芥末堆：“给十一弟、六妹妹、十五弟尝一尝，和外面卖的不一样。”

媛儿摇，“是父亲妾室纪氏的手笔，就是十五弟的生母。”

想到这里，媛儿心情复杂：父亲冷落于姨娘，纪姨娘，曾令媛儿郁郁；可纪姨娘再受，父亲也要娶新夫人的。

这么一说，琳儿便知，七叔这回来京城，边服侍的就是六说的“纪氏”。

隔两日，玉儿果然带着夫婿回娘家。

说起，媛儿介绍自己的经验，“画四、五张样，再动手。”

媛儿也差不多，每日吃过午饭到双翠阁来哄昱哥儿，告诉纪慕云“昨日是大伯母生辰，六伯母带着我们去大伯母院，吃了一顿饭，我当时不知，今日补送大伯母一方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