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捞月，镜中捉，千年心事终虚化。

金刺目的灼电光从肤渗内脏，一阵麻痹的痛苦伴随着发烧焦的青烟使他闭上了双。人之将死，回首一生。扶苏想起他少年时期的好友，他们皆是妖，平均不过五六百年的寿命，他活了一千年，已经算得上寿。

“公……主……”扶苏双目裂，僵悬在空中不敢回，直至那双手失去全力气，她的如鸦羽浮萍一般飘坠落下去，他才惊醒过来，跟着她一起下悬崖。

倘若他没有用卑劣下作的手段得到她，没有用一千年的柔情意欺骗她的心，今时今日，一个在上的尊贵公主，又怎会落得如此荒谬结局。

昔日他被坠鹰涧的妖龙吞腹中，气息全无，她也这样抱着他，大闹曹地府，将他的魂魄劫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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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苏雷阵，狂风怒号，惊雷，黄沙漫天，闪电在扶苏脚下的大地上劈开裂，霎时百尽数枯死，芳草焦灼一片。荒野间传来一阵阵凄惨孤绝的哀嚎，群鸟振翅惊飞，百兽纷纷还巢。

倘若知他饮了妖血之后会将她成这样，不如当日便陪着她一起老死殉葬，何苦殃及那么多无辜的生灵，害得她这些时日里受尽委屈。

阆苑仙葩，玉无瑕，今生偏又遇着他。中月，镜中，如何心事终虚化。

“这辈就先这样吧。”他已然释怀。

自《枉凝眉》

一金光疾速劈下，伴随一声震耳聋的惊雷声，他听到后的人微不可闻地咳了一声，一黏糊糊的温从他的后颈上落，顺着他的锁骨染红了他的锦衣。

如果他能放下爹娘皆死在仙族手里的郁郁心结，早些去求灵吉菩萨，早日投诚，愿意摒弃尘缘，随他修行，只要能换她此生安乐无忧，又算得了什么，又算得了什么呢？

又忆起一千年前，林中初见，人皎若秋月，明艳照人，他呆呆望着她，第一次明白情窦初开是为何。

扶苏双眸笑：“是啊，如果有来生，我只想为自己而活，亲零落，无牵无挂。”

只是，他即将灰飞烟灭，往后千千万万年，她要如何度过，幸而公主早就萌发成仙之志，但愿她此生不再孤独。

罗袜一弯，金莲叁寸，是砌坟时破土的锹锄；枕上绸缪，被中恩，是五殿下油锅中生活。

一时间云消雨散，风朗气清，百争奇斗艳，泉叮咚，幽谷涧。

那边雷公电母见误伤了人，火速收了，回天领罪复命。

也许世人说的没错，玉臂一弯，红半吻，是穿烂肚夺人命的鸩毒；云雨唐，，是断送生缘折人骨的符。

可是，如果没有公主，他本不会误须弥山，更何谈跟在灵吉菩萨边修个什么仙途。

扶苏悲惨的结局让他有所藉，不再是苦大仇的怨毒模样，终于使他找回了几分曾经飘逸不羁的风轻狂。

他中的祥和宁静，视死如归被惊惶失措打，腰上蓦得被一双枯瘦的手臂箍住。

电光火石间，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何堕落成，公主苍颜白发，看着便要香消玉殒，魂断蓬莱。

他变回原形，将她驼在上，一步一瘸，朝着须弥山的方向奔去。

山林间的风自面颊边呼啸而过，将他双碎，这样他便看不到，她那被闪电刺穿心脏的焦黑窟窿，她的血似乎已经被蒸熟，变成庞大的凝块，如血般一块块地掉落，将他青髯遍布的面颊浸成人的暗红。

她面无血，已经被灼穿的心脏自然不会动。扶苏的手指僵在空中，连呼也凝窒起来，他手足无措，捂着公主的伤，想把自己的心掏来，补上她心的残缺。

如梦幻泡影，如电复如。

回看了一绑着铁扇的那块石，锁链绞断，唯几片血迹残留，哪里还有她的影。

又或者一开始就错了。

耳边传来灵吉菩萨的诘问，为了一个女，为了一段情，白白葬送自己的锦绣仙途，最终赔上自己的命，究竟值不值得。

倘若这一千年里不曾遇到公主，他只会沦落为吃人不眨的劣等妖族，迟早有一天会被天兵天将肃清，只不过是时间的慢之分罢了。至少，他有一千年的好过往，一千年的漫长心动，这是他来为妖，原本不得到的一块珍宝。

后来，他心生虚妄，竟变成她的夫君欺占她的，人在怀，靡颜腻理，帐宵，他再也无法放手。

自《金瓶梅》

再然后，便是一千年的朝朝暮暮，同床共枕，形影相照。尽大多时候，他只是一只麋鹿，她毫无防备，枕在他的脖颈酣睡，他在千百个夜里以月静观其容颜，公主眉目如画，一一墨，一颦一笑皆映刻在他心上。

阆苑仙葩，玉无瑕，今生偏又遇着她。

扶苏急促的溪中，顺着绯红的血沫找到她冰凉的，他将她打横捞起，小被河底的残枝割开一条血，他抱着已经毫无生气的公主到岸边，将她淋淋的发剥开，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
她不会死的，她不会死的！

狼少年勾嘲讽：“没想到你也会为了女人堕。”

还有那只曾经与他最为要好的狼妖朋友也现在他前，他死在最年轻貌的时候，一如当年的意气风发，鲜衣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