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璋翻了一页书，状似不经意般提起：“她最近在什么？”

想了想，老实：“不知。”

虞大人说，这倒也不然。

“瑛瑛，半日没见，我好想你啊。”

走时一回，远远地见了这一幕，觉得世真是可怜啊，他一个没当过爹的人，都觉怀温，有些泛滥。

庆儿领了世的吩咐，要去暗中查探虞夫人一家。

屋里“砰”的一声，是茶盏底重重叩了桌面。虞夫人语中有怒意：“万一？莫非，这几个月瑛瑛见了外男？我当初是如何同你说的，让你千万不可让她外，你这呆鹅——”

虞大人叹气：“瑛瑛当真能同意？毕竟是给人小的事，为夫以为，甚是不妥啊。”

虞大人剥了个荔枝，喂给夫人，问：“夫人果真相中了你那侄儿，要将瑛瑛给他？”

次日，天又晚。

直到某日夜间，他回西院取遗落的玉佩，看见一淡绿衫的少女怀里抱着绣枕，连门也不走，翻过矮墙就了别人的院。继而，熟悉的声音在夜里响起——

她晨起要遛猫，给鹦哥洗澡。上午要拎着小鸟去夫人的琼园，吃了午饭才回来。下午则抱着玳瑁，去瑛瑛姑娘那儿玩，有时候两个人也去踏青，叁月的永堤，缓缓，两个妙龄少女，携手同游……

少年想了想，觉得一日见一面，其实并不少。他这人什么都淡淡的，像云里的山，只瞧得见那一朦胧的尖儿，以为不够，其实，也就到这里了。

世叫了停，闭一闭，让他走。

她这一日未如约而至，卫璋也并不在意。可是第二日、第叁日，都没来——她显然也不是生气，每日晚饭时还是快得很，说今日和瑛瑛一起放了风筝，明日要和瑛瑛去看永堤，后日还要怎样怎样。

她连夜里都要和旁人一起睡，上回，还骗他说想他。

虞夫人鲜红的蔻丹这才收了回来，躺回人榻，冷冷：“那便这般定了，时机到了，我自会同瑛瑛说。”

陪得少么？

虞大人好半天没说话，再开，似乎话中有话：“你这侄儿好是好，可夫人又怎知，瑛瑛就一定喜？万一……”

第一日，在西院用罢晚饭，两个人了门就分扬镳，一个直奔隔院，一个淡泊如雨，松叶衣衫飘飘然往书房的方向而去，走了老远，停步，回——

庆儿欣然领命，一阵风似的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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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是留了，人没来。

虞夫人幽幽叹气：“我又何尝不知，只是，到底是想瑛瑛嫁个知知底的人罢了，思来想去，还是娘家人最亲近。这些年都是富贵里养着的，要是一朝了蓬门，我怎么舍得？”

回忆苍苍莽莽，说起来了，不知要蔓到哪儿去。庆儿见状，蹑着脚走了，过了角门，风里送来细细的香。

像是在等什么，又自知等不到。

这一去，又是半日，回来复命。说，小夫人几时都没有空。

绿银杏也是好少年，静静地，替阶下的小郎君拂一方荫蔽，不让好容颜给风破。

便劝说：“其实，世应该多陪陪小夫人。”

庆儿倒一凉气。

所以，对她来说，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伴。如今有了更好的，他这个不那么讨人喜的，也就抛到脑后了，那夜没下完的棋，还摆在窗下，等不到人。

庆儿回想片刻，认真：“他们还说，世是小丑。”

这平素稳重温和的大人痛得“嘶哈嘶哈”了两声，哀声：“夫人误会了，我是说，万一她不喜呢？”

卫璋听了叁日，再听见“瑛瑛”二字，便觉得是许多只苍蝇飞到了耳边，聒噪得很。

想罢，仍是听了劝，：“你去看看她几时有空。”

“小？”虞夫人冷笑：“我们瑛瑛要，自然也是平妻。要不是我这侄娶妻娶得太早，先来的，本该是瑛瑛。”

本来，以他极好的耐，这样的日，还能过下去。

庆儿耳朵一动。

虞家夫妻二人，在屋里说着己话。

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
温言细语的，同夫人讲起自己未发迹的时候。说那时候我虽然只是个穷书生，可你不也铁了心要跟我吗？那年金陵的雪真大，我在你家门外跪了大半夜呢，最后还是……

那仍是怒意未消：“那你是说瑛瑛？”

“我也不是……”虞大人坐下，搂了夫人的肩，温声劝：“瑛瑛虽是养女，可在你我，却情逾骨。你再如何疼她，也该为她打算得长远些，国公府是门大，可若成日同人宅里争斗，反倒不如嫁些低门小了。”

一段时间的静默后，这厮麻利地了书房。才门，又被叫了回来。他有些摸不着脑：“世还有别的吩咐吗？”

他最近都忙着照料老将军留下来的那只呢。那如今很是依赖他，离了人，就要叫。其实往细里想想，区区人畜之间，都能生这样的情，何况是人和人呢？说到底，世和小夫人，还是在一块待得少了。

一到书房，便将窗外所闻，同世叁言两语了来。

到了夜里，依旧是碎碎的梦淋下来，在他的书房上，洇了一片青瓦。再睁，零零散散，只剩了一盘残棋的光景。

于是偷偷摸到虞夫人住的院，往槛墙下一蹲，拨了草掩住半边，竖起耳朵，听得格外认真。

“啪”的一声拍桌响，虞夫人怒：“你说我是小丑？”

少年了西院，一竹青衣袍，形寒淡如松，立在门，面无表情：“今夜我在此留宿。”

而书房外也只是一片青青草地，连珠细茵，直抵南边丈八长的白墙。那开灼灼，这一棵伶仃的银杏，好不寂寞。

这个“她”是谁，庆儿跟了这拧柿这么久，自然知意指为何。

卫璋听他说得简略，便问：“还说了什么？”

虞大人耳朵，没死心，又小声嘟囔着：“夫人岂不闻……小丑备，终必亡啊。”

“啊呀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她伸手去拧呆鹅的耳朵。

他有时站在书房外，静静看一会儿天，又回去。

虞夫人摇着团扇，懒懒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