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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嫌傅玄以俗笔写女，可自己终究也成了个俗人，逃不开命。

二人痛哭一场，慢慢歇了声儿，方自兜中摸枚包了浆的铜钱，朝天一掷。

娘替她整理裙裳，泪笑，鸿雁野鸟，不可生服，得之则死，若以鸿雁为挚，则是死了。所以这世间嫁娶，所用挚礼，都不过是鹅而已，从非天边鸿雁。

“商儿，嫁吧，天予姻缘，若不从，反遭其罹。”

倘若在此摔了，盖飞起，给许多外人瞧见可怎生是好？

隔着一片红，她不知这夫郎的模样，只瞧得见脚下一片磨得发亮的砖石，反灯火的光。一双红缎绣靴踱到底来，手中红绸的另一便被人接过去，牵着她，悠悠朝前走。

清商由婆扶着，过院，厅堂。

清商回一望，见天蓝得，天幕下是远山近庐，车行人，来来往往总不休——往日只见船随秋远渡，暗暗羡着外的风景，一到亲临，却是铺天盖地的愁。

那只手宽厚温，袖的纹样与她的嫁衣同式，又瞧得见分明的骨节，如玉琢磨。

聘雁送到吴家，新娘坐小船。清商远远看过一那聘雁，问娘，为什么是两只鹅？

清商便嫁了。

过门槛时，她晃了神，脚下一个趔趄，没了重心，看就要朝前摔去。

清商脚底下有些发颤，目光晃，却又什么也瞧不真切，只知四下里都是人，满满当当，闹又陌生。无一不在向她彰显——这儿是国公府，不是姑苏城里了许多风荷的老宅，须万分小心。

他丢了红绸，牵起她的手，携她堂。

可越这般想着，就越生。

爹娘缩成小小的黑，似堤岸上落的两渍。

清商吓得六神无主，险些惊呼声，却给一只手扶住。

晋初没什么好诗，傅玄有些名气，可诗得也一般，只有一句“垂泪适他乡，忽如雨绝云”还算贴切，清商读过便也抛在脑后，此时再想起这句诗来，却慢吞吞地，觉一钝痛。

爹拊掌住铜钱，再挪开手一看，微微笑了——

铜钱于半空中翻、旋转，灯下隐隐照见幽暗的绿光，最终落定在桌上。

便想，忽如雨绝云。

“看路。”

暮四合之际，国公府掌起灯来，上上下下红绸披挂，几步一盏纱灯，像是天河都落到了此间，照满堂姹紫嫣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