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谦将自己写好注解的奏疏，再呈送陛下，又细细商谈了一番其中的细节。

襄王府就藩的时候，共邑两万顷，而挂靠王府田亩达五万顷，可是郑王府就藩时，一年仅万石宗俸可以领，就这，还要折钞七成。

于谦看着脚下的田亩，叹息的说：“下大明各州县丁地各不相涉，往往田多者不输一丁差，家无寸土者反需输纳数丁差。”

这条政令施行有三个基础。

而此时京师之内，随着陛下远离京师，便愈加安稳了起来，尤其是襄王殿下搞的告密，更是让群臣劳心费神的应对，朱瞻墡虽然压力依旧很大，但还能撑得住。

兴安听懂了，陛下登极十年，兴安了十年的内相大珰，他知于谦说的是实情，一条政令能够被执行的基础是，科层制官僚系的利益不受损害，否则就是血成河。

同样形成了固的既得利益者，想动分，不血是不可能的。

对百姓而言，这就是生孩最大的阻碍，每生一个，就多一份税，谁还肯生？

“断人财路，如同杀人父母。”

连村大槐树下的大爷，都知这是谬论中的谬论，这个逻辑清晰而简单。

典型的不让开窗就掀屋的威胁。

“南巡有。”

到了京师，郑王的日反而过得舒适起来了，过去一年领三千石米粱，到了京师，因为陛下都发足俸，折银也是市价折银，郑王一年领五千银币！

而后朱祁玉又把有他批复、于谦注解的奏疏送回了京师，让襄王主持廷推，看看大明师爷们的想法。

诗词这东西，向来明志，写几万首诗，有时候不见得有这一首诗来的让人安心。

于谦最怕的就是大明不能好，心力瘁，才是对最大的消耗，事事忧心，他能好才怪。

朱瞻墡在京师搞降袭制，朱瞻埈来反对，被朱瞻墡抓了宗人府里关了禁闭，不顾亲亲之谊，不能不说朱瞻墡的确心狠手辣。

朱瞻埈是庶，他的郑王府可远远不如襄王府。

“陛下不求虚名，常言：烈风卷脏烂，荣辱秋断。他们怎么骂，陛下又听不到，还不是随他们骂？总归陛下的荣辱，不是文臣墨客去评断，他们没有资格，而是由秋去评断是非好恶。”

“而且还面临着这帮家伙的反攻倒算，人亡政息之后，兜兜转转，又回到了本来的样，陛下的这些，看似都是无用之功。”

至少要撑到陛下回京才是。

大明需要这样的陛下。

大明皇帝和大明百官之首之间有政见不合的时候，但是在大事上，从不模湖，在鼓励人生育这件事上，君臣达成了度一致。

于谦愣了愣说：“云过千山，大江漫沧田；烈风卷脏烂，荣辱秋断。这是陛下写的吗？”

一本是《名教罪人》，一本是《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疏》。

“好诗，叫什么名字？”于谦言简意赅的评价了陛下的诗词，他不能说不好，毕竟是陛下写的。

大明并不需要一个诗词歌赋样样通，喜附庸风雅的皇帝，有文化、能诗作赋，却事事图虚名、要脸面的皇帝陛下，不是大明需要的。

罗炳忠知这本奏疏的难在哪里，知阻力有多大，他无奈的说：“殿下，臣愚钝，这事儿这么难办，为何还要办呢？”

兴安有些奇怪的问：“难在哪里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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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炳忠笑着说：“好着呢，住着雅间儿，吃喝不愁，偶尔还请太常寺的乐去听曲，就是不能门罢了，比在开封郑王府要惬意些。”

“是。”

朱瞻墡正襟危坐的看着面前的两本奏疏，面沉重无比。

对于脚踩黄土泥会下田的于谦而言，他最反那些翰林院的翰林们叫嚣，收了丁差才能保人丁兴旺。

第三方面，国帑充裕是基础中的基础，国用所需并无遗误不足之虞，所以才能如此大大方方的减免这个加派，这也是这条善政由提的原因。

大明皇帝的诗向来没什么格律可言，当然也没有哪个文士有胆说陛下没有格律，但是一看就陛下亲自写的，没人代笔墨。

“陛下动的谁的钱袋？”

滋生人丁，永不加赋，这条政令当然对大明好，这是取消人税，人税就是割人才能收到的税。

“于少保还有痰疾，这么的天，要不回了？”兴安有些担忧的说，陛下时常关注于谦的状况，尤其是这痰疾，发作起来夜里失眠，白天还要忙于政务，那于谦还能为大明效命几年？

“士林文臣，他们掌控了风力舆情，握着笔杆，等待陛下龙驭上宾之后，他们会用最最最、最刻薄尖酸的字句，把陛下给骂的狗血淋。”

“那就好，还能听曲。”朱瞻墡了，他并不是不顾亲亲之谊，可是坐在监国位上，推行降袭制，他只能这么罢了。

“如此这般，无地贫民即使在丰收之年也生活艰难，结果便是卖儿卖女，乞地方；遮奢豪家宅百亩，佣仆数十，前呼后拥，餐盘山珍海味。”

罗的主罗人，就是在人税的大之下，逐渐消亡，最终让蛮族实现了鸠占鹊巢，取而代之。

可谓是云泥之别。

“那咱家先回去复命了。”兴安见劝不住，又看于谦面红中气十足，相比较去年，又胖了几分，便不再劝了。

“陛下为了谁呢？”

科层制自然让大明变成了一个密的机，完善的组织机构，可以让战略、战术、政令，贯彻执行，而大明拥有世界上最完善的科层制官僚的组织机构。

第一方面其实对朝廷的财政收，并不会产生影响，丁差等四差银和劳役，其实并不会送到朝廷，完全留在地方，这分钱其实都用在了养官事上了，停止加派，朝廷的收并不会减少。

上一次搞考成法，陛下那是亲征平叛才最终推行下去。

朱瞻墡说：“准了，让廷推。”

比如这句烈风卷脏烂，就是陛下以前说过的，历史的风会把坟的垃圾走。

二哥，自然是郑王朱瞻埈。

“难啊，难。”于谦看着手中的奏疏颇为无奈的说。

“一条政令，但凡是朘剥百姓，就会最快的被执行；一条政令，但凡是阻止朘剥，便是千难万难，如烈火石灰，千锤万凿方山。”

“那该怎么办？”兴安有些担忧的问。

第二方面，减少对百姓的朘剥，每年各省编审皇册，向来都是只增不减，但是遮奢豪通过各手段隐藏丁，这个税赋其实不停的转移支付，摊派到了百姓的上，一旦这条政令施行，那各地就没有隐藏丁的动机了。

“

于谦看着手中的家伙什，再看看兴安，无奈的说：“到底我还是世侯武勋，虽然不如石亨、杨俊、袁彬等人勇武，又不是一碰就碎的瓷，痰疾那都十年前的老黄历了，好着呢，不用担忧。”

“这是动了多少人的钱袋，你说这事儿好办吗？”

名教罪人法，陛下从没用过，但是这个时候，突然提了这个法，显然是为了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的政令，能够顺利推行。

于谦拄着铁锹，看着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忙碌的百姓，这些最勤劳的人，不顾酷，在田里忙忙碌碌，略有些失神的说：“其实吧，陛下可以不。”

兴安摇说：“这人亡政息，陛下曾言：云过千山，大江漫沧田。了这么多，终归能够留下些什么，总归会有痕迹，江山社稷变得更好，是陛下曾经来过。”

“农夫父暴中野，不避寒暑，捽屮杷土，手足胼胝，办吧，百姓很苦。”于谦表达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，他了表态，他拿过了奏疏，准备写上自己的意见后，发回京师，自己的廷议意见。

朱瞻墡喝了茶，对着罗炳忠问：“二哥在宗人府，怎么样了？”

“殿下，陛下准了？”罗炳忠看着那本减税疏，满是疑惑的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