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然等了足足一个小时，纪禾菲依然神态自若。临床工作的意外状况，他当然也是再清楚不过。他放下手中的笔，替她拉开了椅，柔声地说：「没关係，不要急，先坐下来再说吧。」摆在桌上的是厚重一叠她的个案报告，堆满了密密麻麻批改的字跡。

「呵呵呵！当然……可以啊……」请客，当然是让客人随餐不是吗？纪禾菲带儿疑惑地笑着回应。

「学长，抱歉！你很饿了吧？今天下班前来了新病人，刚开完刀吐得一蹋糊涂，我和值班医师理完都已经……。」罗岱娣快步走到纪禾菲前，便皱起眉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。

「看你要吃甚么，今天说好我请客，你可不准付钱喔！这里丼和咖哩都蛮好吃，有日式料理的觉。虽然我也常常是自己一个人，不过，还是偶尔想吃好一。」努力赚钱之馀，也要对自己好一，就是她此刻的人生哲学。

原本打算维持在朋友、同事的界线，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
「禾菲学长，你也在这里吃饭？」两人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秀气的声音，三、四个女孩适从最内侧的座位走来，其中一位小的女孩便抢快一步蹦到前方。

「呃……我是比较少吃泡麵，就是简单煮个乌龙麵或酱义大利麵，以前我爸到帮人家修电忙，妈妈要看店，我就得给我妹妹吃。其实也是随便煮一煮，至少两个人不会饿到。」纪禾菲耸耸肩。

这样不知是不是太人所难，如果不是真心接受一份情，把一个单纯的好男人当成工人，随意拉近又推远，耍得团团转的话，是不是就太过份了。

「那……我想吃你的义大利麵，也可以吗？」

其实，她一直觉得自己像是泥河里的一片黄叶，早已失去了最青绿的光泽，要枯不枯地、随波逐地飘着。再怎么冲刷、怎么翻，依旧沉不溺，也濯不净。

「没有耶！我平常自己一个人都吃得很随便，买个便当就回住宿的地方，不然就自己煮个麵。」纪禾菲搔搔耳后，訕然地说。

罗岱娣不可置信地瞠大低呼：「哇！那你已经比我厉害了，我只会煮火锅，要吃什么全一起丢下去，反正了就可以吃了这样。」以往印象中，那叛逆的大姊在父母忙碌时，也不曾替弟妹们煮过一顿，反而是她自告奋勇翻了母亲的柜觅钱，到外面小吃摊给大伙儿张罗

或许，像大姊那样放肆地找个衣父母，只谈易而不谈情，趁着还能风雪月玩个一段时间，挖够金山银山存起来养老，或许会比较轻松。反正再丽的外表，也不过是个臭，再过几年风华渐衰，累了、倦了，有一天便会像医院里那些躺着回家的病人一样。

瞄了一手錶，针指落在七半的位置，她仓促着脚步推开餐厅的门而，立即看见坐在角落的白衬衫影，扬起满脸微笑向她招手。

对于情，年还未三十就已经失去了憧憬，是不是太早了一些？但是比起单位里那些新生代的妹妹们，她只能列老姑娘的行列里，连个自命清的馀地都谈不上。现实就和时间一样，都是残酷无情的，蝴蝶的光，总会往更的鲜转移。更何况这个职场里现的有为青年，也开始一个一个比她还年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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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呃……好是好……只是……」难得一个可以表现的机会从天而降，纪禾菲也不知该如何拒绝，又怎能拒绝，只好半犹豫地答应。

「学长自己煮吗?该不是泡麵吧？」或许是曾经熟悉的男人，包括自己的父亲和那个混帐乔宇瑞，总是茶来伸手、饭来张，罗岱娣听到前的这平时低调的男同事会自己煮麵吃，即便算不上太惊讶，倒也有些好奇了。

这当然是连个约会都不算的一顿饭，他很清楚，但对他来说也已经是极大的鼓舞和回馈。重要的正事是甚么，他不会忘记。

说实在的，是自己不上吧。除了外貌之外，她不知还剩下甚么可以骄傲的。罗岱娣不想给他一个假希望，也害怕自己心存太多不该有的期待，只是不知不觉地，也对他的那一份温渐渐现一丝渴望。

罗岱娣压低声音，促狭地眨起睫，挑得纪禾菲心顿时抑制不住地加速，噎住了一呼。自己的手艺并非如何能摆得上檯面的才能，不过是家常料理填肚不成问题的准，家妹喜就罢，他也没研究太透彻，真要给前的女孩吃，他可惶恐了。

纪禾菲私下默默对她的好，她藏了心底。那温的觉像是冬天晦暗的破屋里，从缺角的门窗洒光。

生活随简朴的单狗，就是维持最基本的自我照顾功能。没有丰沛无虞的家背景或收，但也没有太多质享受的慾望，只是觉得不以后是不是会结婚或得养家活，总得尽可能让边留积蓄，要说是没有什么生活情趣的庸俗宅男也不为过。

罗岱娣歛起了笑容，乍然觉得有些后悔、有些罪恶，「没关係啦！我……是开个玩笑……如果不方便的话……」

看着他一小虎牙的笑容，让人有松了气的安心，罗岱娣在他旁坐下，歉意又加了些许：「对不起，学长会不会很饿，赶快先餐吧。」

「还好，中午也吃得比较晚，你不用担心。」纪禾菲摇摇，便把个案报告递到他前。

随的称讚，让靦腆的男人心底绽起小小得意的火，瞇起笑开：「呵呵！这样就很不错，也不会饿到啊。」

「好呀，不过，我可以我想吃的吗？」罗岱娣雀跃的尾音微微扬起。

生老病死，人之常情，谁都不知自己会活多久，没甚么好害怕。但是里的一拗，总是希望人生还能有着甚么开泥河的机会，就如她这几年在临床大小夜班衝锋陷阵地努力耕耘，殷切等待晋升的机会，否则也不会个案报告审查没通过，就让她觉比失恋还要难过。

「让你请客其实真的很不好意思，下次……换我请你好了……」回请，应该不算约会吧？这样的理由，开确实容易一些，纪禾菲忐忑地说。

罗岱娣抿抿嘴，拿起桌上的菜单，便摊开在个案报告之上，「还是得要先填饱肚再说，学长来过这里吗？」

天已黑，下班前又从急诊上来一个新病患，阑尾炎併发腹染，急开完刀院。等她接完新病人打好一切，早都已经超过六半。罗岱娣急急发了简讯给纪禾菲，完班、补完护理记录，才匆匆忙忙换上便服，赶到咖啡店。

「这个是……学长的女朋友吗？」那女孩停下脚步，斜着颈望向罗岱娣，一瞬闪过眉间的不悦，却全数落罗岱娣中。

请他吃饭，表面上是谢，但不可讳言也隐着些微自私的任。她试图在混的思绪中，抓回一方向，至少可以当成好朋友一般，吃饭、聊天、说说笑笑，其馀的，就别多踰越一分，这样算不算消极的逃避？或者，又掉另一个更混沌的漩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