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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冷战(3/3)

第二十一章 冷战

风波落定的这几日,义和堂上下静得反常。

言被周立新亲手掐灭,七叔的棋烂在半路,两帮看似重回井不犯河的平衡。唯独洪薇心底,堵着一团散不去的滞涩,像港岛常年不散的薄雾,闷得人呼发沉。

办公室的日光偏,落在摊开的账本上,密密麻麻的数字晃得人倦。洪薇指尖抵着纸页,半天未动分毫。

桌面的手机骤然亮起,陌生来电,净利落的震动,打破一室死寂。

她垂眸看了,指尖下接听键,声线是连日未变的清冷平稳,听不半情绪。

“洪小,我是陈乐天。”

男声温淡,没有江湖人的粝,分寸恰到好,礼貌却不谦卑。

洪薇记下这个名字。元老辉的独,留英归来,从未踏足帮会事务,是陈家藏在暗的一步闲棋。如今忽然面,绝非简单叙旧。

“今晚有空?想约你吃顿饭。”陈乐天的语气松弛,不带半分迫。

洪薇素来直来直往,懒得周旋:“你父亲想谈什么。”

电话那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很浅,落得克制:“不谈公事,只是吃饭。”

停顿半秒,他添了一句,直白得通透:“我爸让我约你。洪小想必也想看看,我们陈家的人,到底是什么路数。”

这句话说得妙。不谈父辈制衡,不提堂博弈,只把自己摆局中,坦然又坦。比起堂里绕弯、藏算计的老狐狸,多了几分难得的净。

洪薇沉默片刻。

她本无心赴局。

这几日,她和周立新维持着一场无声的冷战。那日观塘办公室的争执,狠话落地,隔阂生。是她先划清界限,咬定彼此只是合作伙伴;是他被刺痛后,利落,断了所有温存余地。

两人都是骨心傲的人,谁都不肯先低。

可夜人静,独空室时,那日他底的认真,那句“公开我们是男女朋友”,总会反复窜脑海。

当时她只觉是迫,是束缚,是将私情摆上台面、任人攻讦的陷阱。可冷静下来细细回想,她才后知后觉读懂几分意。

他东升会位,背负帮会颜面,公开与敌对堂的自己相恋,于他而言从不是占便宜,而是实打实的逆势而为,是愿意为她打破规则、对抗非议的诚意。

是她太急,太,太怕输,亲手推开了唯一一份真心。

悔意藏得隐秘,委屈压得沉。主动低,等于认自己全盘皆错;僵持冷战,心底的郁结又无消解,日日折磨。

索赴局。哪怕只是暂时逃离胡思想,也好过困在原地自我拉扯。

“几,地。”她终于开。

“七,观塘嘉豪酒家。”

挂断电话,洪薇叫上了小凤与阿南。

夜渐临,嘉豪酒家灯火璀璨,是观塘数一数二的级府,包厢阔朗,装潢雅致,隔绝了街的烟火与戾气。

洪薇抵达时,陈乐天已坐在里侧主桌,一壶茶沏得恰好,雾气袅袅,温吞平和。

小凤与阿南识趣落座外桌,距离不远不近,既能随时护驾,又不打扰席间谈话,分寸拿得准。

陈乐天抬,浅浅颔首,抬手为洪薇斟茶,动作从容温,没有半分江湖习气。先为她倒满,再顾及自己,细节里藏着良好教养。

“这边心新鲜,虾饺、萝卜糕都是招牌。”他抬征询,“洪小随意,不熟的话我来就好。”

“可以。”洪薇淡淡应声。

陈乐天叫来侍应,利落好菜,又问过她的味,添了一壶铁观音。全程没有半句试探博弈,没有拉扯算计。

席间闲谈松弛,他只聊英国风,聊异地气候与市井烟火,语气平淡无炫耀,只是随闲谈。字句净,格局开阔,全然不像混迹帮会的后辈。

洪薇不动声试探:“你父亲近日忙于堂事务,应当很劳。”

陈乐天笑意温和,坦然作答:“我刚回来,帮会纠葛一概未碰,父辈的事,我无权置喙,也无心过问。”

不躲不避,不装不演,坦得让人挑不半分错。

洪薇心微松,今夜这一局,或许并非她预想中的鸿门宴。

小凤在外桌远远看着,见自家大小神松弛,眉褪去平日的绷凌厉,不像对峙谈判,倒像寻常闲谈,悬着的心也悄悄落下。

饭局过半,包厢木门被推开,轻微的响动牵走了满堂目光。

洪薇下意识抬望去。

黄淑英走在最前,仪态端庄,眉带着长辈的温和。侧跟着一个斯文温婉的年轻女孩,眉净,羞怯,不多言语,只浅浅笑着,温顺得恰到好。

周立新走在最后。

他穿一外,形,面平淡无波,掩去了所有情绪。门后率先抬手,为侧的女孩拉开座椅,动作自然娴熟,挑不半分疏漏。

落位分明,规矩井然。黄淑英坐主位,女孩居右,周立新坐左。一家人的姿态,和睦规整,像一场心排布的面宴席。

丧仔尾随而,一瞥见外桌的小凤与阿南,熟稔又克制地在旁侧空位落座,示意侍应加位,全程安静守礼。

他压低声音,凑到小凤侧调侃:“你地大小,同乐少单独吃饭,新对象?”

小凤冷扫他,语气压低带厉:“收声,八公。”

丧仔立刻闭嘴,抬手比了个拉链封的手势,识趣不再多言。

内桌,陈乐天放下筷,端起酒杯起,从容迈步上前打招呼。

他在两桌中间站定,笑意得:“新爷。这么巧,家聚餐?”

周立新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他,又轻飘飘落向不远的洪薇,声线平得没有一丝起伏:“乐少都得闲约会,我自然有空陪家人吃饭。”

一句回应,带着不动声的针锋相对。

随即,他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,音量不不低,刚好让满室人尽数听清:“不过洪小年纪偏大,未必合适你。”

空气一瞬凝滞。

黄淑英抬看来,神微妙。旁的阿莲也微微抬,底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。

陈乐天愣了半秒,随即坦然失笑,从容接话:“年龄从不是关键,合得来、懂内涵才最重要。”

周立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不轻不重,语气听似赞许,实则疏离冰冷:“有胆。”

两人浅碰酒杯,场面面周到,暗却汹涌翻涌。陈乐天旋即转,迈步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
全程,洪薇静静坐着,一字未说。

那句“年纪偏大”像一缕冷风,过耳畔。伤人的从不是字面意思,是他语气里的全然淡漠,是看待她如同陌生人的疏离。

仿佛那日办公室的争执、庙街的温存、夜的心动,尽数是她一人的错觉。他们之间,从未有过私情,从未有过纠葛。

心微涩,却又莫名被陈乐天的坦解围,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。转瞬,她又行压下那细微的情绪,端起茶杯抿了一,掩去所有心绪。

外桌的小凤看得通透,阿南低扒饭,全程沉默。

隔桌,周立新已然收回所有目光,悉数落在侧的阿莲上。

他耐心搭话,温和,抬手为女孩添茶递,一举一动温柔得,是长辈中最稳妥、最合格的晚辈模样。

可洪薇看得清楚。

他的笑意浮在表层,落不到底。所有的温柔周全,都是刻意演来的面。

“新爷今晚倒是格外落力。”丧仔低声慨。

小凤语气冷淡:“他向来最会场面。”

阿南低声问询:“那女的是谁?”

“伯母楼下的街坊女儿,叫阿莲。”丧仔轻声解答,“阿姨一手安排的相亲,摆明了中意人家。”

话音落下,洪薇心底那残存的侥幸,一寸寸沉了下去。

不多时,周立新起去往洗手间。他一走,黄淑英便彻底放开了话匣,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满意与偏。

声音清晰传来,字字扎洪薇耳中:“阿莲,我是真的喜你。娶媳妇,就该娶你这样贤良淑德、安稳本分的姑娘。”

“阿新要是能娶到你,我这辈就彻底放心了。”

“踏踏实实、安安静静,不惹事、不张扬,我们周家就需要你这样的新抱。”

阿莲轻声应着,语气羞怯温柔,乖巧得无可挑剔。

洪薇握着茶杯的指尖骤然收,杯微凉,抵得掌心发寒。

这一刻,她终于彻底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。

那日在办公室,他执意要公开关系,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随敷衍。他是真的想跨过两帮对立,跨过世俗非议,认认真真和她走下去。

他想为她对抗母亲多年的执念。

而她,亲手推开了他。

黄淑英要的是贤良本分、安稳无争的儿媳,是能安分守己、依附依附的普通人,从来不是她这样江湖漩涡、一锋芒、满是非的义和堂大小。

她和周立新,立场对立、相悖、背负的枷锁更是天差地别。从到尾,他们就不合适。

所有的心动、温存、拉扯,不过是夜一时的破例,是绝境之中的短暂相依。天亮之后,终究要回归各自的轨,面对各自的宿命。

心闷得发堵,窒息层层包裹上来,让人坐立难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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