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会儿桂糕还在，边上多了一杯温的蜂，杯底压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"念书念哑了嗓，自己喝"。

她没说什么，拉开门去了。

念完《关雎》又念《卷耳》，念完《卷耳》念《樛木》。

范世玉盯着天板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把脸慢慢埋被里，闷闷地吐了一气。

林周京把书合上，轻轻放在床的小几上，站起来往外走。

她翻到下一页，重新开念下去，声音还是平的，只是比刚才轻了一些。

"参差荇菜，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，琴瑟友之……"

只有风把老槐树的叶得哗啦哗啦响，像在翻一本书。

林周京哦了一声，拿起抹布桌。

他的眉舒展着，嘴微微张开，确实像睡着了。

那句"求之不得，寤寐思服"还摊在她前，墨字的笔画清清楚楚。

范世玉把佛珠往桌上一丢，靠在椅背上别过脸看窗外："倒了浪费。"

林周京把纸条折起来袋，端起蜂喝了一，甜的。

他翻了个，把小几上那本《诗经》拿过来，翻到刚才林周京念的那一页，手指在"求之不得，寤寐思服"那几个字上挲了一遍。

门关上的瞬间，床上的人睁开了睛。

她从厅来时经过东厢，听见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藏不住的闷笑，隔着一扇门，听得模模糊糊的。

字迹跟那行批注一样，潦草又端正。

她足足念了半个多小时，把《周南》翻了大半本，嗓都有哑了，才停下来看床上的人。

范世玉说心疼，一没吃。

范世玉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低看了看碗里那碗卖相不佳的白粥，米粒没煮开，清汤寡的。

他没再说话，端起来一一喝完了，连咸菜都没。

"太难喝。"

她把它来放回书架上，手指无意间翻到那一页，看见"求之不得，寤寐思服"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批注，墨迹还没透，字迹潦草却端正——"今方知味"。

她低看了一自己袋的方向，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。

走到门时她回看了一——范世玉的睫轻轻颤了一下，很细微，如果不是她恰好回看，本不会注意到。

你继续念。"

"您不是全喝完了吗？"

到小几的时候，她看见上面放着一碟没动过的桂糕——早上那碟，她端来时放在这里的。

墨迹是的，纸面微凉。

午饭时林周京又端了托盘过来，这回范世玉起来了，披着件外袍坐在桌边。

他脸正常，表情也正常，端碗喝粥时还不忘挑刺："今天的粥比昨天稀了，陈妈是不是偷懒。"

林周京低看着手里的书页。

她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，然后默默把书合上，放回了原。

范世玉这回一动不动，呼又长又匀，脸颊埋在被里，一小片安静的侧脸。

"为什么？"

下午范世玉在厅里晒太，手里拨着一串佛珠，余光瞥见她来，眉一挑："你那粥明天别熬了，让陈妈来。"

蝉鸣聒噪的午后，院里安安静静的。

"陈妈今天没熬粥，是我熬的。"林周京把一碟咸菜推到他面前，"我第一次熬，稀了您多担待。"

他看了一会儿，把书合上，枕底下。

林周京收碗的时候，发现那本《诗经》从枕底下一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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