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说话。

“别嫌少。”三叔说，“一回都这样。往后你熟了，一场不止这个数。”

温竹。

“三叔。”他说，“我明天能再来吗。”

三叔看了他一。

那神里有一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不忍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“能。”他说，“不过你今晚先回去睡一觉。你脸白得跟纸似的。”

温竹说：“好。”

他转往洗手间走。

他在洗手间里吐了。

他跪在桶边，吐到什么都没有了，还在呕。

胃酸灼着咙，烧得他睛发红。

吐完，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。

他抬起，看见镜里的自己。

十六岁的一张脸。

白衬衫的领被汗浸透了，贴在脖上。发成一缕一缕，贴在额角。睛红着，嘴被酒泡得发白。

校服换了，人还是那个人。

他盯着镜里的自己看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拧开龙，捧起冷，泼在脸上。

一遍。

两遍。

三遍。

很凉，凉得他的发麻。

他一直洗，一直洗，洗到脸都麻木了，洗到看不自己刚才哭过没有。

凌晨一四十，他回到家。

玄关的灯是灭的。

他摸黑换鞋，把那两万块从纸袋里来，压在鞋柜上。

钱是新的，一万一沓，两沓。

他用手了，得很平。

然后他去了卫生间。

他又洗了一遍脸。

洗到一半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苏婉站在卫生间门。

她穿着睡衣，手里端着一只空杯，大概是来倒。

她看见他，停住了。

走廊的光从她后打过来，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影里。

她看着他漉漉的发，看着他被酒泡白的嘴，看着他卷了两折的白衬衫袖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“你什么去了？”她问。

温竹抬起。

他笑了。

那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，笑起来睛弯弯的，净得不得了。

“谈生意。”他说。

苏婉看着他。

她看着他，一直没有说话。

温竹等着她骂他。

她没有骂。

很久之后，她极轻地说了一句。

“……辛苦了。”

那是她唯一一次对他说话。

温竹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低下，说：“不辛苦。”

苏婉端着那只空杯，转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