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不着，随便刷刷。”她笑着回答。

裕接完电话，皱着眉跟她说：“我爸说想过来住一阵。最近不太舒服，想换换环境，顺便看看我们。”

公公姓陈，叫陈建国。退休前在老家小生意，后来卖了铺面，手有些积蓄。人并不坏，只是外貌实在……不好看。光，脸圆，肚大，走路时衣服总是被撑得绷。说话嗓门大，喜拍人肩膀。佳宜第一次见他时，就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她不能告诉裕。

她把手机屏幕净，删掉易记录，把那个群也静音。然后走浴室，打开，站在洒下直到肤发红。

账里只剩下几块钱的余额。

只是把手机扣过去，靠在沙发靠背上，闭了闭。

早上九半，手机闹钟准时响起。裕已经门，她坐在餐桌前，一边喝燕麦，一边看着K线动。午后，她会把窗帘拉上，房间里只剩屏幕的光。晚上裕回来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，假装刚看完一剧。

绝对不能。

佳宜和裕结婚快半年了。

距离现在，还有四天。

变化是从某个周四开始的。

她闻到裕上淡淡的皂香，忽然觉得鼻发酸。

老师不直接现，只在一个小群里发语音。声音低沉，带着南方音，每次都先分析大盘，再给两三个标的。群里人不多，却都很活跃。有人晒盈利截图，有人问“老师今晚还有没有机会”。

只是在餐桌上多夹了两筷菜，笑着说：“明天想去商场逛逛。”

她把几乎全资金，连同裕让她“随便用”的那分家用存款，一起投了去。

“没关系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，“让他来吧。反正客房也空着。”

佳宜犹豫了很久，还是转了三万去。

她反复刷新，又退登录再登，数字没有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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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天，佳宜用那笔赚来的钱，给自己买了一只中古包，又约了两个朋友去酒店豪华下午茶。卡龙、龙虾三明治、香槟，账单悄悄包里。她照镜的时候，觉得自己睛亮了一些。

夜里她躺在床上，听着裕平稳的呼，脑里反复转着同一件事：怎么补回来。

她给自己化了淡妆，等裕回家。

佳宜一开始还只是跟投一。

“住多久？”她问。

镜里的人眶很红，嘴没什么血。

当天晚上，期权暴跌。

晚餐照常。裕抱怨公司项目延期，她，偶尔应两声。吃完后她主动洗碗，把厨房得比平时更净。

公公说下周一到。

她知，从这一刻起，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。

“最近怎么总是这么晚睡？”裕有一次问。

她没有开。

小雅发来消息，说老师也有亏损，让大家先观望，等下一波机会。佳宜没有回。

账里的数字还在她脑里转。她连自己亏了多少都还没完全消化，又怎么有资格对裕说“让你爸别来”？

裕随应了。

老师在群里说，某只票即将迎来重大利好，建议用期权放大收益。佳宜那时已经不满足于百分之十、二十的涨幅。她看着账里慢慢积累的数字，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。

那天下午，佳宜窝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微信弹一条消息。

期权暴跌 直接归零

小雅很快介绍了“老师”。

佳宜开件，红数字刺地着。原本三万，变成了三万三千多。

婚后几次过年回家，她都尽量少跟公公单独相。

佳宜本来不信这些。她对票的了解，仅限于偶尔听裕随提两句“大盘今天又跌了”。可小雅发来截图——她自己账里，三天前买，已经浮盈百分之十二。

第二天中午，小雅发来语音，语气兴奋得几乎破音：“涨停了！你看账！”

“宜宜，我给你个内消息，稳的。某只新能源的票，明天开盘就涨。”

裕没有再追问。

佳宜低下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
她愣了很久，忽然觉得发，又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裕是IT程序员，年薪不低，加班虽多，却从不拖欠生活费。两人住在市区一两室一厅的装房，每月房贷由裕负责，佳宜则把家里打理得净净。冰箱里永远有新鲜果，衣柜里挂着几件像样的衣服，周末偶尔去吃顿好的。生活不至于挥霍，却也谈得上舒适。

家里现在只剩她和裕两个人的生活节奏。多一个外人，意味着她白天再也不能随意盯盘、也不能在客厅来回走动时把手机握得那么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她现在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一个她并不喜的人。

就在她几乎整夜睡不着的第三天，裕的电话响了。

当晚，她把客房重新整理了一遍。换了新的床单，把窗台净，又在床柜上放了一瓶和一盒纸巾。这些事的时候，她的手很稳，脑却一片空白。

佳宜没有工作。婚前她过两年行政，婚后说想休息一阵，裕也没反对。他觉得妻在家好好的，比在外面累着。

“他说两三个星期吧。我跟他说我们这边挤，他非要来。”裕有些无奈，“你要是觉得不方便，我再劝劝他。”

可她能拒绝吗？

房间里很安静。

佳宜坐在沙发上，盯着屏幕里那一串刺的零，手指冻得发凉。

裕每月把工资转到家账，她负责日常开销。那些钱里，有一分是他们准备以后买车、或者万一有孩时用的。现在全没了。

从三万，到五万，再到把婚前存下的那笔八万也拿了来。

可她暂时还不知，该从哪里开始。

佳宜手里的杯顿了一下。

冰箱偶尔发轻微的嗡鸣。

她开始每天盯盘。

佳宜，把脸埋他肩膀。

当晚，她没有告诉裕。

是大学闺小雅。

是公公。

佳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小雅又发来的消息，问她最近还好吗。

第二天开盘，直接归零。

她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抱着膝盖坐了很久。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吵闹，远有车经过。家里安静得过分。

她开始在白天偷偷看各“快速回本”的帖，却发现越看越心慌。

裕松了气，过来抱了她一下：“辛苦你了。我爸那个，住几天就走。你要是觉得烦，随时跟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