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鬟心里忽然冒四个字：红颜薄命。

“去账房支。”

“继母她不会想传个刻薄前夫人女儿的名声的。今日是二小的好日，她更不敢让人看笑话。你去吧，银一定能支来。”

过母亲，生下她没几天娘就香消玉殒了。

屋里屋外就只留苏萤一个人了，静得很。

窗外的喧闹声隐隐传来，夹杂着爆竹和笑语。

可那双黑目却很亮，黑幽幽的，燃着一簇微光。

苏萤靠在枕上，脸白得几乎透明，帐幔的影落在她脸上，蒙上一层灰般。

还说母亲与父亲成婚那几年，父亲日日下衙回来就不停蹄去找母亲，两人只是对坐着喝茶也能说上半日的话。

真好啊，被全家人着的小姑娘。

丫鬟为难：“可上个月账房就只给了一半……”

她想，若母亲还在，父亲大约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。若母亲还在，这个家里总该有一个人，是真心疼她的。

聪明也好，好看也罢，在阎王面前，都不值钱。

丫鬟没再说话，将匣放回柜最底层，用几件旧衣裳压好。然后起往外走，走到门边时，忍不住回看了一。

苏萤小心翼翼将簪收回匣中。

“你只去。”苏萤把匣递给丫鬟后靠回枕上，闭养神，“继母是面的人。你到了账房，声音大些，就说大小病得下不了床了，支不药钱大小就只能等死。前院那么多宾客，账房要是再推三阻四，你就站在廊下哭，哭得越响越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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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给她梳，会给她小衣裳，会拿着这支簪逗她，说“等萤儿大了，娘就给你上”。

她一直觉得大小虽孱弱，可脑是聪明的。可惜再聪明也没用，这副骨摆在这儿，熬过今年也熬不过明年。

白的脸，黑的目，像一幅漂亮极的墨画。

嬷嬷从前总说，母亲是个极温柔的人，说话轻声细语，从不与人红脸。

“罢了，不当了。”

可母亲不在了。

年幼的苏萤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听，翻来覆去地想，在脑里拼一个模糊的人影来——那人影有弯弯的眉，有温的手，会把她搂在怀里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。

她不知是母亲日日挲，还是后来自己日日挲，又或者，两代人的手叠在一起，把一朵梅磨成了如今这个样。

又说母亲生得，眉弯弯的，笑起来像三月里的风。

她睁开，看着掌心里这支簪。

父亲也会在一旁笑，笑得很畅快，睛里全是意。

当了，就真没了。

丫鬟迟疑：“不当了？那药钱……”

丫鬟张了张嘴，看着她。

丫鬟收回目光，门了。

簪那朵梅被摸得发了亮，边缘都磨得圆了，金的棱角全没了。

她是从嬷嬷的言语中认识自己母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