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苏慕雪的脸从红变成苍白，看见她额角渗冷汗，看见她伏在桌上，看着她的手指从桌沿落。

他没有再开，退了回去，整个人像一张被走了骨的脆弓。

他等了三息，这三息里整座大殿安静得像一座被空了声音的井。

他话没说完，傅晋已经转向殿门方向，声音不不低地抛去：“林守拙今日没有来。他告的不是病。他告的是他昨夜从柳大人府上来之后，被本王请去兵喝了一夜茶。”

柳太傅的结微微动了一下，嘴翕动了一瞬，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：“下官的门生——”

柳太傅站在殿中没有再开。

青灰的砖，朱漆的，七，和她脑海里那回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柳太傅刚刚递完一折，措辞铺得极厚，主旨落在“北境粮近年亏空日重，军需账目多有混，恐有人从中渔利”上。

车在城北停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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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晋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看见她笑的时候，你手里的桂糕是端着的，还是已经放在桌上了？”

沈念茯低垂眸，不自觉攥了拳：“去哪里？”

她抬起看着他——他今日面比往常更沉，像是一座被火淬过之后又浸了冷的寒铁。

傅晋把案面上那卷账目重新折好放回袖中，全程没有看柳太傅：“柳大人若要对北境粮的旧账刨问底，本王可以让人把林守拙经手的全账目调来，和柳大人折里的数字逐笔对。柳大人确定要查？”

柳太傅的手指在袖里攥了又松开，攥了又松开。

把碟放在苏慕雪面前的时候，苏慕雪已经替她把面前的桌面空来了。

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沉稳老练，像一把磨了三年才磨到刃的刀。

她站在第四前面，后脑旧伤猛地了一下。

他的目光落在柳太傅上，声音不大，可每一个字落地的时候都带着铁钻骨的力，“本王别院中确实住着一位女。沈氏，是苏家灭门案中唯一还活着的证人。苏家三十七死于毒杀，本王留她在别院，是为了让她慢慢想起来。想起来之前，她不会离开。”

宅墟

她站在这里看过那间厅——门开着，灯光从里面透来。

傅晋转过来面向御座的方向，声线沉冷：“柳大人方才还提了一言，说本王在别院私囚一女。”

她站在门看了一会儿才迈过门槛。

他退回了列中。
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又低了半分，像是淬过一更的寒，“想起来之后，本王也不会让她离开。这证人一旦被言别院，苏家灭门案就永远少一环。谁递这言，谁就是在替苏家灭门案的幕后之人开路。”

她穿过第一回廊的时候停住了。

午时刚过，傅晋推开了幽茯阁的门。

沈念茯正坐在窗边，手里攥着那枚印章。

然后他把折放回原，抬看着柳太傅，那双墨的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：“柳大人说北境粮亏空。那本王也问柳大人一件事。”

他的目光在柳太傅面上停了一瞬，像一枚钉落木纹里，然后他转朝殿外走去。

他开：“她笑的时候，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她笑完这一下之后，她就要死了？”

他站在月亮门：“换件厚衣裳，跟我去。”

那画面涌上来——她端着碟站在厅门，苏慕雪抬起来冲她笑，她手里的桂糕还端在手上，碟沿隔着帕温着她指尖。

他在折里列了三年来的军需明细，每一笔都像是被人心算过，字字落在傅晋掌的军需调度上。

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傅晋。

日光落在他肩，把他玄朝服上的金线照一层暗沉的光。

沈念茯的后脑猛地炸开了一剧痛。

那双手指垂在桌沿外面的姿态，和她此刻自己攥着印章的指节叠在了一起。

沈念茯踩着脚凳下来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肘弯，那碰很短，短到她刚觉到就收了回去。

膝盖磕在地面上发沉闷的声响，她的后

沈念茯的呼猛地顿住了。

暮光从门间涌去，照见满院荒芜的草木。

傅晋站在她后，他的目光在她说“左边”的时候沉了一瞬，那他等了很久的回音正在她不确定的情况下朝她的记忆慢慢浮上来。

他说完之后退回列中，顿了一下，才又开：“此外，臣听闻坊间有一言，说王爷在别院中私囚一女，无名无分，份不明。虽系言，然朝廷风纪不可不顾，还请王爷留意。”

他推开了宅门，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院里回了很久。

那动作不快不慢，像是在拆一封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信。

她看见自己站在苏慕雪面前，看着苏慕雪拿起那块桂糕咬了一，看着苏慕雪皱了皱眉说“今天的糖是不是放少了”，看着苏慕雪的筷从指间落磕在桌面上发一声脆响。

然后他动了。

那画面正在被他用刀锋劈开，在她的脑海里剧烈地翻涌。

她捂住了自己的：“她冲我笑的时候……她嘴角有一颗梨涡……很小，在左边。”

他从袖中取一卷纸展开来，平放在案面上，指腹在纸边，像在给一枚棋定位，“这笔账在林守拙名下挂了三年。柳大人查了三年粮亏空，可曾查过自己门生的旧档？”

满殿寂静。

她捂着额跪了下来。

傅晋坐在侧席，没有立刻开。

他的声音不大，可在空旷的大殿里落下来的时候，像一枚铁钉被敲了木纹最，“柳大人门生林守拙，三年前经手北境粮转运时亏空的账目，本王昨夜让人从兵旧档里翻来了。”

他没有看柳太傅，他先伸手把那折从御案上拿了起来，展开，从到尾看了一遍。

“你走过去的时候，你手里端着什么？”他的声音上来，像一正在慢慢收的锁链。

傅晋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：“苏家旧宅。你去亲看看，你端那碟桂糕走去的那间厅是什么样。”

辰时三刻，傅晋站在朝堂之上，满殿寂静。

傅晋站在她后几步之外，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，低而沉：“你站在这里的时候，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
“桂糕……”她闭着，那画面正在翻涌，“是那碟别人递给我的……”

“你走去之后，你看见苏慕雪。她抬起来冲你笑。”

沈念茯住了额：“厅的门开着……灯亮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