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沈墨面前，尽不及沈墨，但那长期居于上位、执掌生杀的气场却压迫十足。

“透份？沈墨，你告诉我，你怎么透？在他耳边小声说‘我是军统的，我来救你’？”

王风的讥诮毫不掩饰，“且不说病房里可能有监听，门外就是特课的守卫。就算你找到机会说了，他凭什么信你？一个76号的长，松井一郎前的红人，前军统‘叛徒’沈墨？他会信你这是苦计，是特课骗取情报的新样！他甚至可能为了自保，当场揭穿你！”

“老师，我会极其小心，只有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……”

“没有绝对安全！”王风厉声打断，手指重重敲在桌面的草图上。

“只要开了，就留下了痕迹！只要他知了，就有了变数！他现在不叛变，不代表营救失败后被送回特课受刑时不叛变！不代表在药作用下神志不清时不吐！”

王风的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更何况，这次特课的抓捕行动如此准，本就有蹊跷。如果暴你军统的份，即使营救成功，对我们来说，也是大隐患。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军令的人，拿整个军统上海站冒险。”

“那难我们就这样放弃他？为了我绝对的安全而牺牲他？”

“为了最终的胜利，为了把日本人赶中国，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！陈志远被捕，本就意味着他这条线已经暴、已经失败！他的价值，在于他携带的情报和他可能知的网络。现在情报下落不明，网络可能已经转移或正在转移。他本人的生命，在战略天平上，已经轻于鸿！”

王风近一步，目光如刀：“而你的价值，沈墨，重于泰山。你是潜伏在敌人心脏里的毒蛇，是未来可能扭转战局的关键。用你去赌一个已经失效的棋，这笔账，小学生都会算！”

沈墨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。

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像鞭打在他的信念上，残酷，冰冷，却又无法反驳。

“那如果情报还在他手里，或者他知下落……”

“那很简单。”

王风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，重新坐回椅上，恢复了那掌控一切的冷静：

“让他带着秘密，永远闭嘴。”

沈墨瞳孔骤然收缩，尽早有预，但亲耳听到这个指令，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
沈墨仍试图最后争取，“陈志远还没有接受招降！他还没有叛变！”

“那又怎样？”王风的回答冷酷得令人心寒，“沈墨，你行这么多年，还没明白吗？落到特课手里的人，能有几个扛得住他们的手段？叛变，只是时间问题。区别只在于早一，晚一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而决绝：“放弃营救。执行‘清除’任务。在他被移送医院之前，让他‘自然’死亡。医院是个好地方，每天都有病人死去。方案，你来制定，行动组合。要净，不留痕迹，更不能牵连到你。”

命令已经下达，不容置疑。

沈墨站在原地，觉全的血都冷了下去。

他仿佛看到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同胞，看到自己将某无形的死亡带到他面前。

“如果他……至死都没有叛变呢？”沈墨听到自己的声音涩地问。

王风静静地看着他，看了许久，才缓缓开，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，但那复杂瞬间又被更的定取代：

“那就当他……为这个国家，尽了最后一滴血。我们会记住他。但更多的人，需要活着看到胜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