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秋，寒风卷着枯叶，在蜿蜒山上打着旋儿。旁老树虬枝狰狞，乌鸦聒噪，平添几分萧瑟。

顾忘渊端详他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倒是个骨。”

他抬望向山尽，那里隐约可见炊烟——是个小村落。再低看看薛洋，孩童中除了痛苦，还有近乎野兽的警惕与求生。

“爹，娘，我们带上他吧？”魏婴扯着母亲衣袖，睛亮晶晶的，“他一个人好可怜。”

三个字，说得平静，却让藏散人心一酸。她看向丈夫，神中满是恳求。魏长泽叹息一声，蹲下检查薛洋的伤势，看到那截断指时，眉锁。

山另一端，一家三正艰难前行。

顾忘渊低看他，鎏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：“许是今日天气好，许是心血来。”他顿了顿，又，“又或许，是想看看你这颗被碾尘土里的，能开什么。”

薛洋茫然看着他，小手不自觉地抓住顾忘渊的袍角：“你……要走？”

“给你寻个好去。”顾忘渊轻声说着，弯腰将薛洋抱起。

行至三岔路，藏散人忽然停下脚步：“长泽，你听——”

山坳背风，蜷着个小小影。

“哎呀！”藏散人惊呼，快步上前，“孩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？”

薛洋听不懂，却牢牢记住。

薛洋愣了愣，接过粮，却没有立刻吃，而是小声问：“……你们是谁？”

孩僵，却未挣扎——怀抱很冷，没有寻常人的温，却意外地稳。银发垂落，拂过他脸颊，带着极淡的冷香，似雪后松竹。

顾忘渊看着这蜷缩在尘土中的孩童，目光在他断指停留片刻。

“在此等着。”顾忘渊，“半个时辰内，会有人来。”

夔州城外，荒山古。

“为什么救我？”孩童的问题直白而尖锐。

他甚至不知自己的名字，只记得那些人叫他“小杂”。昨日在街上偷了块糕，被摊主抓住，那恶汉狞笑着说：“偷东西的手，不要也罢。”菜刀落下时他吓得忘了哭，只看见一截断指泥里，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痛。

薛洋摇：“没有家。”

正是魏婴魏无羡。

魏婴蹲到他面前，歪着打量：“你手怎么了？疼不疼？”

他被扔到城外荒山，自生自灭。

魏长泽背着行走在前面，眉宇间有风霜之。十年浪，他容颜未改太多，只是角添了细纹，神愈发沉稳。妻藏散人牵着个十岁孩童，孩童生得眉清目秀，一双桃灵动非常，此刻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，逗得母亲莞尔。

藏散人摸摸儿的，看向丈夫。

薛洋不答，只是盯着魏婴手中的半块粮——那是他们今日最后的存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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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四岁，一个十三岁，一个三岁。

薛洋抱着糖糕，呆坐石后，许久才颤抖着撕开油纸，狼吞虎咽起来。甜味在中化开，混合着泪，咸涩难言。

顾忘渊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夷陵猎场，那个跪地磕求他救父母的四岁孩童。也想起数月前金鳞台下，那个坠云海却咬牙说“我想站在他们够不到的地方”的少年。

“爹，前面是不是有村？我闻到饭香了！”魏婴着鼻，睛发亮。

然后形一晃，如烟散去。

“药。”顾忘渊收好玉瓶，站起，“能让你暂时死不了。”

薛洋呆呆看着他，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
命运之线在他手中悄然编织。

“我们是路过的人。”魏长泽温声，“你家在哪儿？我们送你回去。”

薛洋，又摇，最终只是低下。

薛洋，又摇，最终只是咬着嘴，一声不吭。三岁孩童已学会在疼痛面前沉默——哭喊换不来怜悯，只会招来更多拳脚。

他将薛洋放在路旁一块大石后，既能避风，又不易被路人忽略。

他从袖中取一枚白玉小瓶，开，倒些莹白粉末，轻轻撒在薛洋断指。粉末及，清凉之意漫开，疼痛竟奇迹般减轻大半。薛洋睁大睛，看着伤以可见的速度结痂。

魏长泽笑骂：“就你鼻灵。”却也不由加快脚步。他们已宿两日，确需找个地方休整。

三人对视一，循声找去，在大石后发现蜷缩的薛洋。孩已吃完糖糕，正抱着膝盖发呆，断指的布条格外刺。

这话与数月前对孟瑶说的如一辙。
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他哑声问。

是个约莫三岁的男童，衣衫褴褛，赤着双脚，脚上满是冻疮与血。他抱着膝盖，缩成一团，嘴青紫，浑发抖。左手攥着什么，右手却怪异地蜷着——小指空空，裹着脏污的布条，渗的血迹已涸发黑。

顾忘渊蹲下，伸冷白修长的手指，轻轻拨开薛洋额前脏的发。孩下意识瑟缩，却无力躲闪。

顾忘渊轻轻回袍角，转走，忽又想起什么，回自袖中取一枚油纸包，放在薛洋手中。纸包尚温，散发甜香——是两块桂糖糕。

“疼吗？”顾忘渊又问。

顾忘渊抱着薛洋，形在山上几个起落，便来到一三岔路。此是通往夔州、云梦、姑苏三地的必经之路，上车辙纵横，行人踪迹依稀可见。

“这是被人砍的？”他沉声问。

“断了指？”他轻声问，语气平淡如问路旁野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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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长泽沉默片刻，终于：“先带上，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。”

薛洋。

薛洋抬，警惕地看着来人，往后缩了缩。
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顾忘渊应了声，却并未拂开他的手。

魏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毫不犹豫地将粮递过去：“给你吃。”

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，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风中隐约传来压抑的泣声。

魏长泽与妻对视一，俱从对方中看到不忍。他们这十年东躲西藏，知离失所的苦楚。前这孩不过三四岁年纪，却已遭此劫难，若弃之不顾，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。

一天一夜，又冷又饿，伤疼得钻心。他想哭，泪却早已。咙里发幼兽般的呜咽，细弱如游丝。

他将薛洋抱起，孩僵，却没有挣扎。藏散人从行中翻件旧衣，裹在薛洋上。魏婴则凑过来，好奇地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[§

薛洋艰难地抬起，模糊视线中，一影逆光而立。银白长发在秋风中微微拂动，黑袍红里的宽大外袍被山风得猎猎作响。那人微微倾，鎏金眸中的雾霾蓝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