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字落下，她整个人像被空一样，背靠着墙了下去，坐在地上，手遮着脸。

“我小时候在沈，”青蒹鼻，声音哑哑的，“冬天很冷，冷到气要烧得特别足。那时候家里也很穷，我爸妈下岗，生病，家里一团。但就算那样，我爸也从来没打过我一下，他会吼我，会骂我笨，会叫我晚上别看电视，可他从来没打过我。”

“你现在还是在被他打。”她抬起，泪把睫沾得漉漉的，“你今天要不是挡在我前面，他就会来扯我衣服，他刚刚就是想打我，我看得来。”

骏翰听着，这次没想反驳。

她问完自己就忍不住哭声来，手背死劲睛：“你几岁啊，就要自己洗衣服、自己煮饭、被那个人这样打。你还觉得这叫‘习惯’……你习惯的都是不该习惯的东西。”

“可是在那之前你已经被打了十几年了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小时候你妈跑的时候，你才几岁？那时候你遇到什么事情，谁你？谁帮你？”

骏翰别开视线，结动了动：“那要叫什么？他从小就这样骂我、打我，我习惯叫回去了。”

那幅背影看起来又小又倔。

“我不懂。”她闷闷地说，“我真的不懂。”

“我本来就该挡啊。”骏翰皱了皱眉，“你这样一推就把他推到海里，他今天是被你拖来的欸。你又是女生，要是给他抓到——”

骏翰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有想笑——那苦得发涩的笑。

她说着说着，泪又砸下来：“他怎么好意思啊？他怎么好意思。”

她一想到刚刚那一幕——有人朝她扑过来，睛里全是恶意——心里就发冷，手指忍不住收：“你为什么要挡在前面？你知不知他冲过来那一瞬间，我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怕我自己，是怕他会打你。”

“那不是又要被骂得更惨。”他勉笑了一下，“而且他是怎么的人，大家都看到了啦，他再这样，就真的会关去。”

“我……小时候就这样了啦。”他尽量把声音讲得轻松一，“他喝醉就这样，没喝醉就比较少。反正我长大就搬来，不要跟他住就好了。”

他笨拙地伸一只手，在她脑袋上拍了拍，动作很轻，像怕把她拍散一样。

小玩偶坏了、脚踏车坏了，她已经气得要炸。

“你不要说习惯了。”她抢先一步，泪又刷地落下来，“这事情哪有习惯的？被谁打都不能习惯，更别说还是自己的爸爸。”

骏翰心里一慌，想跟着蹲下去，却一弯腰，下腹那地方就跟一样痛，只能咬牙稳住，慢慢挪到她边，扶着墙坐下。

小玩偶是她一针一线钩的。

间那还隐隐疼，可跟那块闷着的地方比起来，反而显得遥远。

“所以他踢你。”青蒹哽着，打断他，“他连哪里最痛、最要命他都知，还是这样踢下去。”

她那台绿淑女车，从上中以来，一直是她的脚，载她去学校、去图书馆、去码写生、去看海。她洗链、上油、车，比照顾自己还仔细。结果今天在路上，就被那一脚踢翻，车铃歪了，车篮凹了，她膝盖撞得青一块紫一块。

“你可以叫他许先生。”青蒹咬着牙，“至少不要给他那两个字。”

那只博、小狸、泰迪熊，每一只都是她拆旧衣、重新绕线、半夜对着台灯来的，她知每一团线的，知每一只小动肚里了什么草药香包——是为了骏翰能睡好一，噩梦少一。结果那个人一回来，张嘴闭嘴骂她是大陆货，转就把她钩的小动全撕成一团一团线渣，连里面的小香包都扯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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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你还是叫他‘爸’啊。”青蒹抬，“他今天在警局那样，你还是叫他‘爸’，你刚刚冲上去的时候也叫他。”

她越想越火大，脑里成一团，却有一条线越想越清楚、越想越想爆。

她蹲下来，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，肩膀一抖一抖。

她神有发直，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：“我一直以为，爸爸打女儿、打儿是电视剧里才会有的事情，是编剧写。后来才发现现实里很多小孩都会被打……我今天亲看到了，这个人是你的亲生父亲，他在警局踢你那里，还嫌不够。”

脚踏车也是。

“他……本来就不怎么当我儿看啦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以前我也会想，别人家的爸爸，会不会比较好一，比如像文伯那样的……后来就懒得想了。”